長安城未央宮,麒麟殿。
劉徹的手掌重重拍在青銅劍鞘上,震得劍格上鑲嵌的玄鳥紋飾嗡嗡作響。殿外狂風捲著沙塵撲打朱漆殿門,懸掛的十二旒冕冠在他額前劇烈晃動,玉珠碰撞聲碎冰般刺破死寂。就在方才,那股橫掃八荒的帝王威壓碾過未央宮飛簷時,他案頭那盞雁魚銅燈的火苗驟然壓成一線青藍,彷彿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
“好!好一個嬴政!”劉徹猛地起身,玄色龍紋廣袖帶翻案上竹簡,嘩啦散落一地。他非但沒有怒意,眼底反而燃起兩簇灼人的火焰,大步流星踏過滿地簡牘,靴底碾碎一枚滾落的玉璜。“沉寂千年,一齣世便要九州變色?朕倒要看看,你這頭老龍,還舞不舞得動當年的爪牙!”
階下文武屏息垂首,丞相公孫弘的笏板微微發顫。唯有大將軍衛青如山峙立,甲冑鱗片在透過高窗的慘淡天光下泛著冷硬的青灰。他身側,年僅十九的驃姚校尉霍去病挺直脊背,年輕的面龐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拇指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腰間環首刀的銅吞口,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劉徹倏然轉身,目光如電掃過群臣:“都啞巴了?”他一把抽出腰間赤霄劍,劍身出鞘的龍吟聲尖銳地撕裂空氣。令人驚異的是,那鎏金螭龍紋劍柄已被摩挲得油亮,幾乎辨不清原本的紋路,邊緣處甚至微微凹陷——這是經年累月、無數次握緊又鬆開的痕跡。“當年蒙恬北逐匈奴七百里,靠的是秦弩強弓!如今嬴政還想用這招來嚇唬朕的未央宮?”他手腕一抖,劍尖直指西北方向,寒芒在殿內劃出一道刺目的光弧,“他忘了!朕的衛青,曾踏破龍城!朕的霍去病,能封狼居胥!”
被點名的霍去病胸膛劇烈起伏,猛地單膝跪地,甲葉鏗然:“陛下!臣請為先鋒!嬴政的兵鋒再利,快不過臣的輕騎!他的戰陣再厚,擋不住臣的閃電!”少年將軍的聲音清亮如金石相擊,帶著初生牛犢的銳氣,震得殿梁積塵簌簌落下。
衛青沉穩上前一步,按住外甥激動得微微發抖的肩膀,沉聲道:“陛下,函谷關乃天下嚥喉。嬴政既出,首戰必在此處。臣請調隴西精騎三萬,扼守關隘,以觀其變。”他目光掃過殿角滴漏,“秦軍雖悍,然勞師遠征。我軍據險而守,以逸待勞,勝算可增五成。”
“守?”劉徹嗤笑一聲,反手將赤霄劍“鏘”地插回劍鞘。他踱步至衛青面前,手指重重戳在他胸前冰冷的護心鏡上,發出沉悶的叩擊聲。“仲卿啊仲卿!你忘了朕是什麼人?”他驟然提高聲調,如虎嘯山林,“朕是劉徹!是漢武!朕的字典裡,沒有‘守’字!”他猛地張開雙臂,玄色龍袍在穿堂風中獵獵鼓盪,冕旒玉珠狂亂地拍打他的額角。
“傳旨!”聲浪撞在殿壁,激起層層迴音,“即日起,三軍整備!朕要親征函谷關!”他目光灼灼,依次釘在衛青和霍去病臉上,“衛青為副帥,總領中軍!霍去病——”他刻意停頓,看著少年將軍驟然抬起的、燃燒著戰意的雙眼,“為前軍先鋒!朕給你最精悍的八百輕騎!記住,你的箭,要第一個射穿秦軍的黑龍旗!”
“諾!”霍去病轟然應諾,甲葉碰撞聲激越如金戈交鳴。他起身時,年輕的面龐因激動而漲紅,手指死死攥住刀柄,指節泛白。
劉徹滿意地頷首,轉身走向御座,赤霄劍柄在他掌心無意識地轉動,油亮的螭龍紋路折射著跳動的燭光。他忽又停步,側首望向東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嬴政想以一己之力壓服四朝?笑話!朕倒要看看,朱元璋的應天城,李世民的太極宮,趙匡胤的汴梁殿……他們案頭的筆,還拿不拿得穩!”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錐,鑿進每個朝臣的心底,“此戰,非漢一家之事。函谷關前,朕要讓嬴政明白,這天下,早已不是他一人獨尊的棋盤!”
殿外狂風更烈,卷著沙塵撲打窗欞,發出嗚嗚的悲鳴。衛青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目光落在霍去病緊握的刀柄上。少年先鋒感受到舅父的注視,昂起頭,眼中銳氣不減,低聲卻清晰地吐出兩個字:“閃電。”
劉徹捕捉到這兩個字,驟然爆發出一陣洪鐘般的大笑。笑聲穿透狂風,撞碎在麒麟殿高聳的藻井之上,震得梁間塵埃簌簌如雨。他猛地抽出赤霄劍,劍鋒直指殿外鉛灰色的蒼穹,油亮的劍柄在掌心滾燙。
“好一個閃電!去病,朕等著看你的閃電,劈開函谷關的陰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