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的令旗如同斬斷最後一絲和平的利刃。隨著那面玄色令旗的決然揮落,函谷關前的空氣徹底燃燒起來。秦軍陣前,早已蓄勢待發的三千玄甲重騎,在低沉號角與震天“風”吼的裹挾下,轟然啟動。
那不是散亂的衝鋒,而是整片大地的傾斜。三千匹披掛著重型馬鎧的雄健戰馬,載著同樣被厚重玄甲包裹的騎士,匯聚成一股無可阻擋的黑色洪流。馬蹄踐踏著凍土,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每一步都讓大地震顫。玄甲在初冬微弱的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澤,長矛如林,直指前方斑斕的聯軍陣地。那股凝聚的殺意與衝擊力,彷彿要將擋在面前的一切都碾為齏粉。
“放箭!”聯軍陣中,各級將官嘶啞的吼聲幾乎同時響起。剎那間,遮天蔽日的箭雨從聯軍陣地後方騰空而起,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如同密集的飛蝗,朝著那奔騰而來的黑色洪流傾瀉而下。
叮叮噹噹!噗噗噗!
箭矢撞擊在玄甲騎兵的重甲上,爆發出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脆響,火星四濺。大部分箭矢被精良的甲片彈開,無力地墜落在地。只有極少數刁鑽的角度,或是力道極強的強弩,才能穿透甲片縫隙,射入戰馬或騎士的身體。中箭的戰馬悲鳴著轟然倒地,連帶背上的騎士一同被捲入後續的鐵蹄之下,瞬間化作一團模糊的血肉。然而,這點損失對於整個衝鋒洪流而言,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激不起多少漣漪。黑色洪流的速度幾乎沒有減緩,反而在死亡的刺激下,衝擊的勢頭更加狂暴!
“玄甲軍!隨我迎敵!”一聲暴喝在聯軍前陣炸響。唐不破身披明光鎧,一馬當先,率領著麾下最精銳的千餘唐軍輕騎,如同離弦之箭,迎著那黑色洪流對沖而去!他雙目赤紅,緊握手中長槍,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必須擋住這第一波最兇猛的衝擊,為後方步卒結陣爭取時間!
兩股洪流,一黑一金,在函谷關前的曠野上轟然對撞!
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吞噬了所有聲音。那是鋼鐵與鋼鐵的碰撞,是血肉與意志的絞殺。唐不破的長槍精準地刺入一名玄甲騎兵的面甲縫隙,將其挑落馬下。他身邊的唐軍騎兵也奮勇拼殺,長槍突刺,馬刀劈砍,試圖撕開那黑色的鐵壁。
然而,差距是殘酷的。玄甲軍的重甲提供了近乎恐怖的防禦力,唐軍輕騎的刀槍劈砍在上面,往往只能留下一道白痕或淺淺的凹坑。而玄甲騎兵手中沉重的長矛、狼牙棒,每一次揮舞都帶著千鈞之力。一個照面,就有數十名唐軍騎兵連人帶馬被砸得骨斷筋折,慘叫著倒下。玄甲軍的衝擊力更是無與倫比,他們如同一柄燒紅的鐵錐,狠狠鑿進了唐不破倉促組成的防線。
“頂住!給我頂住!”唐不破怒吼著,手中長槍化作道道殘影,接連刺倒兩名試圖圍上來的秦兵。但他身邊的戰友卻在飛速減少。黑色的浪潮洶湧澎湃,不斷擠壓著金色的防線,眼看就要將其徹底淹沒。
就在這時,一支刁鑽的弩箭,帶著淒厲的尖嘯,從混亂的戰場縫隙中射來,精準地沒入唐不破胯下戰馬的脖頸!那匹神駿的青海驄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嘶,前蹄猛地一軟,龐大的身軀轟然向前栽倒!
“將軍!”親兵們目眥欲裂。
唐不破在戰馬倒地的瞬間,憑藉著高超的騎術和過人的反應,奮力從馬鐙中脫身,一個翻滾卸去衝力,踉蹌著站穩。然而,他剛抬起頭,一柄沉重的青銅戟已經帶著惡風,朝著他的頭顱狠狠劈下!
唐不破瞳孔驟縮,來不及多想,本能地將長槍橫舉格擋。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巨大的力量從槍桿傳來,震得唐不破雙臂發麻,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他腳下不穩,蹬蹬蹬連退數步,才勉強卸去這股巨力。持戟的秦兵獰笑著再次逼近,周圍更有數名秦兵圍了上來。
“保護將軍!”幾名悍不畏死的親兵嘶吼著撲上,用身體擋在唐不破身前,與秦兵絞殺在一起。
唐不破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額角有冷汗混著血水流下。他環顧四周,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率領的千餘騎兵,在玄甲重騎的衝擊下,已然七零八落,傷亡慘重。而那道黑色的鐵壁,雖然被稍稍遲滯,卻依舊堅定地向前推進,眼看就要徹底撕開聯軍的前陣!
“不能退!”唐不破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握緊染血的長槍。他放棄了上馬的念頭,怒吼一聲,如同受傷的猛虎,主動撲向最近的秦兵。長槍如毒龍出洞,精準地刺穿一名秦兵的咽喉,隨即橫掃,將另一名試圖偷襲的秦兵砸得胸骨塌陷。他徒步作戰,身形卻更加靈活,在混亂的戰場上左衝右突,槍尖每一次閃爍,都帶起一蓬血雨。鮮血染紅了他的甲冑,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然而,個人的勇武在千軍萬馬的洪流中,終究顯得渺小。玄甲重騎的主力,在付出一定代價後,最終還是沖垮了唐不破組織起來的抵抗,如同黑色的潮水漫過堤壩,狠狠撞上了後方正在倉促集結的聯軍步兵方陣!
慘烈的近身搏殺瞬間爆發。步兵的長矛刺在重甲上效果甚微,而玄甲騎兵的每一次衝擊,都能在步兵陣線上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聯軍陣地前沿,頓時陷入一片混亂與血腥之中。
就在聯軍前陣搖搖欲墜之際,秦軍陣中,再次響起了低沉而富有節奏的號角聲。
如同擁有同一個大腦,正在聯軍陣中肆虐的玄甲重騎聞令而動。他們不再戀戰,迅速脫離接觸。前排騎兵調轉馬頭,後排掩護,動作迅捷而有序。即便在撤退過程中,他們依舊保持著嚴整的隊形,用手中的長矛和弩箭,冷酷地射殺著任何敢於追擊的聯軍士兵。
黑色洪流來得快,退得也快。不過片刻功夫,三千玄甲重騎便如同退潮般,撤回了秦軍陣前,只留下函谷關前一片狼藉的戰場。斷折的兵器、倒斃的戰馬、層層疊疊的屍體,以及被鮮血浸透的凍土,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短暫卻慘烈無比的碰撞。
聯軍陣地上,倖存計程車兵們喘息著,許多人臉上還殘留著驚魂未定的恐懼。初冬的寒風捲過戰場,帶來濃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氣息。
朱元璋站在指揮高臺上,臉色鐵青,死死盯著那片迅速退去的黑色鐵流,又看了看己方前沿被衝得七零八落的陣線,尤其是那些倒在重騎鐵蹄下的精銳輕騎,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木欄上,木屑紛飛。
“他孃的!這幫鐵罐頭!”他咬牙切齒地低吼,眼中燃燒著怒火,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他身後的朱棣,緊緊握著劍柄,臉色同樣難看,剛才那黑色洪流摧枯拉朽般的衝擊力,深深印在了他的腦海裡。
遠處,秦軍陣前,王翦面無表情地看著退回來的玄甲重騎,又掃了一眼對面聯軍略顯混亂的陣型,眼神深邃。這第一波試探性的衝鋒,目的已然達到。聯軍,尤其是其騎兵的裝備劣勢,在玄甲重騎面前,暴露無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