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天邊渲染成一片肅殺的赤紅。
汴梁城外，黑壓壓的軍陣一眼望不到盡頭。玄色的秦字大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那“秦”字彷彿被墨浸透，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死氣。三十萬秦軍甲士肅立在原野之上，如同一片沉默的黑鐵森林，唯有戰馬偶爾噴出的鼻息，才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這是一支踏平了六國的虎狼之師。鎧甲上殘留著趙國箭矢的刮痕，戈矛上似乎還回蕩著楚國戰鼓的餘音。他們身上的殺氣凝而不散，匯聚成一股肉眼幾乎可見的黑色洪流，緩緩向汴梁城壓迫而去。
中軍陣前，一面更為巨大的黑龍旗迎風招展。旗下，嬴政端坐於烏騅寶馬之上，身披黑金帝袍，頭戴十二旒冠冕。他沒有急於下令進攻，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前方那座中原王城。
“到了麼……”
嬴政的聲音低沉平緩，聽不出喜怒。他的目光越過護城河，越過低矮的土坡，最終定格在那巍峨的城牆之上。
然而，下一刻，這位橫掃八荒的始皇帝瞳孔猛地收縮。
在他的視線中，原本應該是青灰色磚石的汴梁城，此刻卻被一層奇異的光暈籠罩。那不是金屬的光澤，也不是火焰的跳動，而是一種溫潤卻又堅韌的——金色光幕。
這光幕如同一個巨大的琉璃罩子，將整座汴梁城嚴絲合縫地扣在其中。夕陽的餘暉灑在上面，非但沒有讓它顯得溫暖，反而折射出一種令人心悸的莊嚴。
更令人震驚的是，那光幕並非靜止不動。無數古老的文字在其表面緩緩遊走，如同金色的游魚。那些字跡或蒼勁如松，或飄逸如雲，有的激昂慷慨，有的沉鬱頓挫。
嬴政勒緊韁繩，烏騅馬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壓力，不安地刨了刨前蹄。
“停。”
伴隨著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字，身後三十萬大軍的腳步聲戛然而止。那種從動態到靜態的轉換，僅僅發生在一息之間，足見秦軍軍紀之嚴明。
“陛下，前方便是汴梁。”大將王翦策馬上前，雙手抱拳，聲音洪亮如鍾，“末將願領本部兵馬，只需半日，便可破城！”
嬴政沒有回頭，依舊望著那金色的光幕，只是緩緩抬起了一隻手，示意王翦稍安勿躁。
這時，丞相李斯驅馬來到另一側，他眯著眼仔細觀察了片刻，臉上慣常的從容出現了一絲裂紋。他捋了捋鬍鬚，沉聲道：“陛下，有異狀。”
“哦？”嬴政側過頭，冠冕上的玉串撞擊出清脆的聲響，“李斯，你看到了什麼？”
李斯深吸一口氣，指向那光幕：“臣觀此物，非金石，非木石，亦非妖法。其上流轉的文字……似是文章氣節所化。蘇軾的豪放詞，王安石的改革策，歐陽修的史家筆……這似乎是——文氣凝聚的屏障。”
“文氣？”
嬴政咀嚼著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他轉過頭，目光掃過身後黑壓壓的軍陣，又看向那看似脆弱的金光。
“一群書生，幾紙詩詞，便想擋住朕的大秦鐵騎？”嬴政冷笑一聲，聲如寒冰，“朕當年揮劍斷流，以此身扛鼎，滅六國如拾草芥。他們的文字，能比得上朕的劍鋒否？”
王翦聞言，戰意更盛：“陛下聖明！這不過是些障眼法，待末將衝陣，定叫它如琉璃般粉碎！”
嬴政卻再次抬手製止。他並沒有因為輕敵而失去理智，相反，他的眼神深處閃爍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玩味。
“不急。”
嬴政右手手指輕輕叩擊著馬鞍，一下，又一下，節奏緩慢而有力，彷彿在敲擊著所有人的心臟。
“朕倒要看看，這所謂的文氣，究竟有幾分斤兩。王翦，命前鋒止步五百丈，不得妄動。”
“諾！”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秦軍方陣穩如磐石，與汴梁城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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