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如電,穿透了瀰漫的煙塵,精準地沒入了衛青的胸膛,正中心臟的位置。
“噗——”
箭頭透背而出,帶著一溜血花。
衛青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後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那雙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但他依然沒有倒下,那杆插入地面的長槍,還有那三支釘在他身上的箭矢,支撐著他如同雕塑般屹立不倒。
他微微低下頭,看著胸口那支還在顫動的箭羽,似乎感到有些不可思議。然後,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最後一次望向內城的方向。
那裡,鼓聲似乎停頓了一瞬。
“大……漢……”他用盡最後的氣息,從喉嚨深處擠出了這兩個字。聲音微弱,卻清晰地穿透了戰場的喧囂,傳入了每一個倖存漢軍的耳中。
隨後,他那雙曾令匈奴聞風喪膽的眼睛,緩緩閉合。頭顱無力地垂落,但身體依然被箭矢和長槍固定在原地,像一尊永不倒塌的豐碑,死死地堵住了那個缺口。
“大將軍——!!!”
城頭上,倖存的漢軍發出了絕望而悲慟的怒吼。那吼聲撕心裂肺,彷彿要將這蒼天都撕裂開來。
“殺!為大將軍報仇!”一名斷了雙腿計程車兵,抱著一罈火油,狂笑著滾入秦軍佇列,火光沖天。
“報仇!報仇!”仇恨的種子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漢軍殘部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哪怕被砍斷了手腳,也要用牙齒咬斷敵人的喉嚨。
……
內城城樓,劉徹的鼓聲戛然而止。
那根飽蘸鮮血的鼓槌,在他手中寸寸斷裂。
他呆呆地看著東門方向,看著那個即使死去也未曾倒下的身影。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彷彿也被那支黑色的弩箭同時貫穿了,痛得無法呼吸。
“衛青……”劉徹喃喃自語,聲音顫抖。他猛地推開身邊想要攙扶他的內侍,踉蹌著衝下城樓,衝向那片人間煉獄。
當他跌跌撞撞地跑到衛青的屍體前時,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無法動彈。
衛青渾身是血,如同一個血人,被釘在屍山之上。但他臉上沒有痛苦,反而帶著一絲解脫的平靜。那雙緊閉的眼睛,彷彿只是睡著了。
劉徹跪倒在血泊中,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擦拭衛青臉上的血汙,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根本不受控制。他想要抱住他,卻發現那三根箭矢和那杆長槍,將衛青死死地釘在那裡,他根本抱不動。
“衛青!朕命令你起來!你給朕起來!”劉徹嘶吼著,聲音裡帶著哭腔,帶著帝王從未有過的脆弱。他抓住那支插在衛青胸口的箭矢,想要將其拔出,卻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陛下……別動……”一名滿臉是血的副將跪在一旁,泣不成聲,“大將軍……他是為了不讓您看見他倒下……才讓箭矢……釘住自己的……”
劉徹的手僵在了半空。他明白了。衛青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想的還是維護帝王的尊嚴,維護大漢的軍魂。他寧可被釘死,也不願在皇帝面前倒下。
“啊——!!!”
劉徹仰天長嘯,聲音悲慟如雷,震徹長安。那嘯聲中,包含了太多的情感:痛失肱骨的悲傷,對秦軍的仇恨,以及那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
他緩緩低下頭,將自己的額頭,輕輕地抵在衛青那冰冷而沾滿血汙的額頭上。
“朕……對不起你……朕的大漢……亡了……”劉徹低聲嗚咽著,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混合著臉上的血水,滴落在衛青的臉上。
周圍的漢軍士兵們紛紛跪下,哭聲震天。他們失去了主心骨,失去了大將軍,但他們也因此徹底拋棄了生的幻想。此刻,他們不再是士兵,而是一群等待赴死的復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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