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的虛影踉蹌著後退十餘步,才勉強穩住身形。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雙手,原本清晰的輪廓此刻變得淡薄了許多,彷彿隨時會消散在風中。那股屬於開國帝王的滔天氣焰,也隨之萎靡了不少。
劉徹躺在廢墟中,生死不知,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戰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道略顯蕭索的金色虛影上。
劉邦沒有急著再次融入劉徹體內,也沒有暴怒。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晚風吹拂著他虛幻的衣袍。他抬起頭,看向對面氣定神閒、只是氣息略微有些紊亂的嬴政,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最終,這情緒化作了一抹苦澀卻又無比坦蕩的笑容。
他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衣襟,竟然對著嬴政拱了拱手,語氣中沒有了之前的痞氣,反而多了一份歷經滄桑的通透。
“嬴政啊嬴政……朕當年在彭城被你打得丟盔棄甲,今天在長安,還是差了那麼一點火候。”
嬴政冷哼一聲,太阿劍斜指地面,劍尖滴血:“劉邦,你雖無賴,但眼光尚在。朕之規則,乃萬法歸一。你這殘缺英魂,借來的力量,終究是鏡花水月。”
劉邦聞言,卻不惱怒,反而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無奈,還有幾分令人動容的坦誠。
“規則?萬法?”劉邦搖了搖頭,目光掃過遠處殘破的漢旗,緩緩說道,“嬴政,你當年焚書坑儒,為了鞏固統治,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朕呢?朕其實跟你很像。”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彷彿穿透了千年的時光,看到了那些早已作古的面孔。
“朕殺韓信,貶蕭何,夷彭越三族……天下人罵朕寡恩薄情,鳥盡弓藏。史書工筆,不知會如何編排朕。”
劉邦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可是,那又如何?為了這大漢江山穩固,為了不讓天下再度陷入戰亂紛爭,為了劉家的天下能傳之萬世……朕不在乎!罵名也好,汙名也罷,朕一人擔了便是!”
他抬起頭,直視著嬴政那雙冷漠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桀驁的弧度:“朕與你不同之處在於,你把這些藏在心裡,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掩蓋。而朕,敢作敢當。朕殺他們,是因為他們威脅到了皇權,是因為朕要讓後世君臣明白,什麼叫作皇權天授,不可侵犯!這手段或許髒了點,但朕……不在乎。”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
沒有辯解,沒有懺悔,只有一種帝王獨有的冷酷與擔當。為了大局,不惜揹負千古罵名。這番坦白,比任何激昂的戰詞都更具衝擊力。
嬴政沉默了。
他看著劉邦,那雙萬年不變的眸子裡,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波動。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共鳴。他聽懂了劉邦的話,因為他自己,也是這般行事的人。只不過,他將這份冷酷隱藏在“天命”與“法度”之下,而劉邦,則將之赤裸裸地展露出來。
良久,嬴政才淡淡開口,語氣中少了幾分蔑視,多了幾分對等的交談:“你倒是坦白。”
劉邦苦笑一聲,虛影又淡了一分:“事到如今,騙你,也騙不了自己。只是……可惜了這曾孫。”他回頭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劉徹,眼中閃過一絲不忍,旋即又被狠厲取代,“不過,就算朕不行,也輪不到你來摘桃子!”
話音未落,就在嬴政以為劉邦要再做困獸之鬥時,天空的另一側,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鳴。
那裡,原本被金光遮蔽的天穹,竟然硬生生裂開了一道截然不同的縫隙。
那不是金色的,而是黑金色的,充滿了暴虐、霸道與無盡的毀滅氣息。
一股遠比劉邦更加狂暴、更加令人窒息的煞氣,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席捲了整個戰場。秦軍的戰馬感受到這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紛紛人立而起,驚恐嘶鳴,竟不受控制地向後退去。
在那黑金色的裂縫深處,一個高大的身影,手持一柄斷裂的長戟,正踏空而來。
劉邦感受到那股氣息,身體猛地一僵,臉上那苦澀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複雜、混合著忌憚、惱怒與無奈的神情。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裡滿是無可奈何:
”?了來也麼怎,子瘋這……的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