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璽的嗡鳴聲並未隨著國運的填滿而平息。
相反,那聲音變了調。
從原本低沉雄渾的“吞噬之音”,逐漸扭曲成一種尖銳、黏膩、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彷彿有無數冤魂被封在了那一方寸之間,正用指甲狠狠刮擦著玉璧的內壁。
嬴政眸光一凝。
他清晰地感覺到,掌心中那原本溫順流淌的磅礴國運,突然變得狂暴、混亂,甚至帶上了一股刺骨的陰寒。這股力量不再溫順地修復他的暗傷,反而像一團亂麻,在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帶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咔……咔咔……”
玉璽上的裂痕並未停止擴張。更可怕的是,那裂縫深處,原本金色的光芒開始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縷縷如同血絲般的暗紅色流光,從縫隙中滲透而出。
這紅光不祥至極,帶著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鐵鏽味和鹹腥氣——那是鹽的味道,也是鐵的腥氣,更是千萬百姓心頭積壓的怨氣。
“嗡——!”
玉璽猛地劇震,幾乎要從嬴政的手中掙脫出去。
嬴政冷哼一聲,五指如鐵鉗般收緊,拇指狠狠扣在玉璽那道最寬的裂縫上。然而,就在指尖觸碰到那暗紅流光的剎那,一股無法形容的怨毒之力,順著指尖如毒蛇般鑽入他的經脈。
“噗!”
嬴政喉頭一甜,一口逆血毫無徵兆地噴湧而出。
鮮紅的血液並未落地,而是盡數濺在了玉璽之上。那血液彷彿滾油潑雪,接觸到玉璽表面暗紅紋路的瞬間,竟發出“滋滋”的灼燒聲。玉璽劇烈顫抖,那暗紅色的紋路如同活過來的蚯蚓,貪婪地吮吸著嬴政血液中的龍氣,變得更加鮮豔刺目。
“陛下!”一直屏息靜氣的李斯終於忍不住驚撥出聲,一個箭步衝上前,卻又不敢貿然出手,只能焦急地垂手侍立。
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玉璽那越發刺耳的嗡鳴。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那聲音並非來自帳外,也並非來自李斯,而是直接從玉璽的內部傳出。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種穿透金石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彷彿裹挾著千軍萬馬的嘶吼與億萬黎民的血淚。
那是劉徹的聲音。
卻不是劉徹生前那般豪邁雄渾的嗓音,而是一個飽經滄桑、怨毒至極的殘響,帶著瀕死之際的不甘與陰狠:
“嬴……政……”
聲音斷斷續續,卻字字誅心。
“你以為……吞了朕的國運……就能穩坐江山麼……”
嬴政眼神一厲,另一隻手猛地拍在案几上,硬生生將那股翻騰的氣血壓了下去。他死死盯著掌中的玉璽,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真正的驚意,但那驚意很快被滔天的冷意所取代。
玉璽中的聲音繼續迴盪,帶著一種惡毒的快意:
“朕曉得……你這‘傳國玉璽’,能吸國運,亦會反噬己身。朕在玉璽上加了點東西……朕一生所為,最受詬病的便是‘鹽鐵專賣’……為了支撐北伐,朕與民爭利,鹽貴鐵劣,不知多少百姓罵朕昏聵,怨朕盤剝……”
“朕將這些怨氣……統統煉進了這道‘鹽鐵詛咒’之中!”
隨著這番話,玉璽上的暗紅紋路猛地一亮,那股陰寒刺骨的力量驟然增強了十倍。嬴政清晰地感覺到,那不再是單純的肉體痛苦,而是一種源自民心向背的“阻力”。彷彿他手中的玉璽,突然變成了一塊燒紅的烙鐵,每一次心跳,每一次運勁,都能感覺到千萬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唾棄詛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