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規則光幕如同無形的天塹,橫亙在唐軍陣前,緩緩收攏。那股抹除“分封”、瓦解“根基”的恐怖意志,雖然在李世民一聲暴喝下被勉強遏制了蔓延之勢,但其造成的創傷,卻如同跗骨之蛆,深深嵌入了唐軍中高層將領的魂魄之中。
嬴政高踞馬背,冷漠地注視著唐軍陣型中那幾處依舊在明滅閃爍的光點。他看不到混亂,聽不到嘈雜,但在他那與玉璽相連的感知中,那幾處代表著門閥將領的“節點”,已然變得遲滯、晦暗,如同風中殘燭。
“時機已至。”嬴政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王翦耳中。
王翦眸光一凜,老臉上的溝壑瞬間繃緊。他等的就是這個瞬間!規則壓制造成了指揮鏈的瞬時斷裂,這比任何戰術突襲都要致命。他猛地抬起手中的玄色令旗,用盡全身力氣揮下,聲音如同炸雷,響徹秦軍陣前:
“攻!碾碎他們!”
“轟——!”
沉悶的戰鼓驟然變得急促、暴烈,如同盛夏的暴雨,狠狠砸落在大地之上。早已蓄勢待發的秦軍前鋒——那三千黑鷹銳士,在令旗揮下的瞬間,如同被解開了鎖鏈的黑色惡狼,發出一聲整齊劃一的、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催動戰馬,發起了衝鋒!
馬蹄踏碎凍土,捲起漫天煙塵。三千鐵騎,人銜枚,馬裹蹄,沒有多餘的呼喊,只有鐵蹄轟鳴的死亡樂章。他們避開了唐軍正面防禦最強的區域,直撲那名受規則影響最深的楊氏校尉所鎮守的一段前沿陣地。
“放箭!給我放箭!”那名校尉此刻依舊頭暈目眩,家族封地“消失”的恐慌如同夢魘般纏繞著他。聽到秦軍衝鋒的戰鼓,他下意識地嘶吼,但聲音卻虛弱而顫抖,原本清晰的軍令在喉嚨裡打了結。身邊的親兵連問數次:“將軍,放箭角度?覆蓋範圍?”他卻茫然無法作答,只是揮舞著手臂,語無倫次。
結果便是,唐軍前沿的箭雨,在秦軍衝鋒的初期,顯得稀疏而雜亂。許多箭矢要麼射得太高,在秦軍陣型上方劃過拋物線落地,要麼射得太近,甚至傷及自己剛剛放棄的拒馬殘樁。本該形成嚴密火力網的齊射,變成了一場徒有其表的煙火表演。
“填溝!破壘!”秦軍前排的步兵吼叫著,推著裹著溼牛皮的巨型填壕車,頂著這稀薄的箭雨,瘋狂衝向唐軍挖掘的壕溝。唐軍投擲的滾木礌石落下,雖然砸毀了不少填壕車,砸死砸傷了前排的秦軍士兵,但由於缺乏統一排程和有效指揮,這些打擊顯得零敲碎打,未能形成有效的阻滯。
一名秦軍什長頂著盾牌,眼睜睜看著一塊巨石砸爛了身前的填壕車,旁邊兩名戰友被壓成肉泥。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藉著唐軍投擲間隙的剎那,大吼一聲,帶著身後計程車兵從填壕車的殘骸旁衝過,將沙袋和石塊瘋狂地填入壕溝。後面的秦軍如蟻附羶,迅速拓寬著這條通往死亡的通道。
“殺!”王翦一馬當先,手中的長槍如同毒龍出洞,點殺了一名試圖從土壘後躍出的唐軍老兵。他身後的玄甲騎兵緊隨其後,如同燒紅的鐵犁,狠狠捅進了唐軍那已然脆弱不堪的土壘防線。
肉搏戰,在瞬間爆發。
唐軍的基層士兵極為悍勇,他們依託工事,以長矛、陌刀死戰不退。刀劍相交的鏗鏘聲、瀕死的慘叫聲、傷者的呻吟聲,混合成一首地獄的協奏曲。鮮血瞬間染紅了剛剛填入壕溝的沙袋和泥土,將這片土地浸染成深褐色。一名年輕的唐軍陌刀手,在一名秦軍銳士砍斷他長矛的瞬間,竟不閃不避,反身撲上,用牙齒狠狠咬住了對方的喉嚨,直至一同滾落壕溝,被後續湧上的秦軍踩踏成一團模糊的血肉。
然而,區域性的英勇,終究無法彌補整體的劣勢。那名楊氏校尉在關鍵時刻的指揮猶豫,導致了致命的後果。他未能及時投入預備隊封堵被突破的缺口,也未能有效地組織側翼火力進行交叉掩護。當秦軍步兵如同楔子般硬生生在土壘上撕開一個更大的裂口時,他才如夢初醒,驚恐地下達了後撤的命令。但這個命令來得太遲,太混亂。
“頂住!給我頂住!後退者斬!”校尉聲嘶力竭,但恐慌的情緒已經傳染。唐軍士兵開始且戰且退,陣型雖然尚未完全崩潰,但那種有序的抵抗已然變成了各自為戰的困獸之鬥。
王翦勒馬立於被攻破的土壘之上,戰馬嘶鳴,鐵蹄踐踏著尚未冷卻的屍體和破碎的兵器。他冷眼看著唐軍退守的背影,那目光中沒有得意,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審視。他沉聲道:“唐軍不過如此。門閥之兵,失了根基,便如無根之萍。傳令,清掃戰場,逼近城牆,不給唐軍絲毫喘息之機!弓弩手,壓制城頭!”
秦軍弓弩手迅速前壓,對著正在退卻的唐軍和後方的城牆進行覆蓋射擊。箭矢如同飛蝗,遮蔽了天空。
後陣的秦觀海,臉色蒼白地看著沙盤上唐軍防線向後收縮的游標。代表第一道防線的光帶徹底黯淡、熄滅。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身旁的記錄官道:“第一道防線,只是外圍屏障,唐軍主力未損。但嬴政的‘郡縣制’規則,已經成功撕開了口子,打亂了唐軍的指揮鏈條和應變效率。這才是真正的麻煩……唐軍的應對,過於被動了。”
城樓上,李世民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看到了那名校尉蒼白的臉色和眼中尚未散去的惶恐,也看到了士兵們死戰不退的慘烈。他沒有出言斥責,也沒有流露出憐憫,只是緩緩地、緩緩地握緊了腰間的承影劍。劍柄冰冷的觸感,讓他沸騰的血液稍稍降溫。
防禦縱深,被壓縮了。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而嬴政,顯然不會給他太多重整旗鼓的時間。
王翦已經開始排程兵馬,將攻破第一道防線的部隊整合成更具衝擊力的鋒矢陣型,矛頭直指潼關主城牆。秦軍的戰鼓再次密集起來,那聲音,如同催命的符咒,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每一個唐軍將士的心頭。
李世民抬起頭,望向秦軍陣中那面黑色的王旗,以及王旗下那個冷漠的帝王身影。他知道,下一波的攻擊,將會更加猛烈,更加致命。而他,必須在這狂風暴雨來臨之前,找到破解“郡縣制”的方法,否則,潼關,危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