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得手，李世民卻沒有絲毫喜悅。因為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來自凌煙閣的力量正在急速消退。二十四星的光芒迅速黯淡，那支撐他站立的脊柱彷彿在這一刻被抽走。
他握著破陣劍的手無力地鬆開，長劍從嬴政胸口抽出，斜斜地墜落。
他也跟著向下墜落。
失去了力量的支撐，那貫穿右肋的傷口噴湧出大量的鮮血，在空中灑出一道悽美的血線。他的臉色瞬間灰敗下去，那雙剛剛恢復神采的眼睛迅速失去了焦距。
但他沒有立刻閉上眼。他還在墜落，視線從高空掠過戰場，掠過那殘破的唐軍旗幟，最後落在了那個衝上城樓的年輕人身上。
唐不破瘋了一般衝上城樓，張開雙臂，恰好接住了那具正在變得冰冷的軀體。
“陛下！！！”
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在死寂的戰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李世民躺在唐不破懷中，視線已經模糊，但他還是努力聚焦。他看著唐不破那張與自己年輕時有著幾分相似的臉，嘴角努力地扯動了一下。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氣息微弱，卻奇蹟般地讓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他看著天空中正在修復裂紋的嬴政，一字一句地說道：
“嬴政……朕……終究曾是秦的臣子……今日戰死於此，不冤。”
他頓了頓，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大量的血沫湧出，但他還是堅持說完：
“你統一了天下，也許……是對的。但記住……”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度：
“規則……要有溫度。”
說完這五個字，他彷彿耗盡了所有的生命之火。眼皮緩緩垂下，但他似乎還有話要說，嘴唇極其輕微地翕動著，幾乎無聲，只有湊得極近的唐不破能聽到那最後的遺音：
“貞觀……初心……”
手，垂落了。
天策上將李世民，那位曾在萬軍之中縱橫無敵的帝王，就這樣靜靜地躺在潼關的城樓上，閉上了眼睛。風捲起他散亂的白髮，蓋住了那張蒼老卻安詳的臉龐。
半空中，嬴政胸口的裂紋緩緩癒合，金色的血液也消失不見。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劍痕，那是他降臨此界以來第一次受創。他沉默了許久，久到連風聲都似乎凝固。
最終，他對著身後的李斯，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帶絲毫感情，卻擲地有聲：
“厚葬李世民。天策上將……配得上皇帝的葬禮。”
城樓下，殘存的唐軍將士看著那具倒下的身軀，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哭聲與喊聲。有人跪地痛哭，有人仰天長嘯，更有甚者，紅著眼眶就要向秦軍陣地發起自殺式的衝鋒。
唐不破跪在地上，雙臂緊緊抱著李世民的屍體，低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他沒有哭出聲，但那壓抑的悲慟比哭喊更令人心碎。
而在他身旁，那柄插在城樓地面上的破陣劍，劍身上沾滿了李世民的鮮血。那些血液並未滑落，而是化作一道道紅色的溪流，緩緩滲入劍身。劍身上原本黯淡的二十四顆星辰紋路，此刻正貪婪地吸收著這最後的滋養，閃爍著妖異而莊嚴的光芒。
那光芒，彷彿是凌煙閣最後的注視，也彷彿是一個新時代的序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