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他咳了兩聲。
譚冰宜恍若未覺,手指不停地翻動,晶瑩剔透的眼珠上下滑動,不知看到了什麼,清脆悅耳的笑聲從唇齒間流淌出來。李裕安忍無可忍,又輕咳兩聲,譚冰宜瞥了他一眼,裝沒聽見。
李裕安重重地:“咳咳!咳咳咳!咳咳!”
譚冰宜終於認真地把視線放在李裕安咳得通紅的臉上,半晌,問,“我是要變成寡婦了嗎?”
“什麼?”李裕安一頭霧水。
“你咳得就像半隻腳踏進棺材板裡了。”
林姐終於忍俊不禁,笑出了聲。
“譚冰宜!!”李裕安抓狂地大喊,喊完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真的劇烈地咳嗽起來。狼狽極了。
譚冰宜這時候卻放下了手機,雙腿交疊,認真地欣賞起他的窘境。可她絕對不給人幸災樂禍之感,儘管她就是全世界最想李裕安倒黴的人,但她就是無比誠懇地觀看他為她演的鬧劇。
李裕安想起高中時的成人晚會,她那會兒攛掇他報節目,他覺得很招笑,而她怎麼說的呢,她說,一個人的努力,就是他最值得尊重的地方。現在李裕安如此歇斯底里,就像在古羅馬鬥獸場上的一隻野獸,不夠聰明,體型不夠,格鬥技巧也很生硬,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
不怕死,有血性,極致瘋狂地撕咬,血濺當場,博得臺上那位國王的展顏一笑,李裕安能做的僅僅是這些,他的座右銘“越努力,越幸運”有了別的含義,現在這含義更加黑暗、血腥。
他剖開自己的心肝,剖開自己的腸子,因為譚冰宜的野心越來越大了,她一開始只是想拿他找樂子,現在發現他太愛她,於是他有了別的用處,就是拿他去找別的男人的樂子,要麼是他給她樂子,要麼是別的男人給了她。她總要快樂,所以總有男人受傷,一個,兩個三個。
譚冰宜永不滿足,永遠不會知足。
因為他把她的胃口養得越來越大了。
而愛一個人,就是希望她吃飽。
所以李裕安做出這樣悲壯的、發了瘋的行為,也完全情有可原——他太愛譚冰宜是一方面,不愛自己是另一方面。他自己就夠可憐了,媽媽死了,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沒有了,李裕安也沒什麼交心的朋友,這麼些年他看起來很風光,實際上很孤單,而譚冰宜什麼都有,美滿的家庭,愛她到如痴如醉如死的男人,她還有兩個呢,李裕安卻因為她的無趣而歇斯底里。
聲嘶力竭。
毫無保留。
李裕安不可憐麼?給一個什麼都不缺的人找樂子,而他自己的快樂呢?沒有。李裕安沒有真正地開心過,也不知該如何取悅自己,他一個什麼都沒有的人去給一個億萬富翁財產,掏空自己身上乞討得來的幾枚硬幣,只為富翁路過他的腳邊,百無聊賴、情淺義薄的一聲嗤笑。
啊,李裕安什麼都沒有了,而譚冰宜有全世界。可奇怪的是,她感到無聊的那一瞬間,當她輕輕地蹙起眉頭,掙扎著雙眸,用一種“怎麼辦啊,李裕安”的眼神望向他時,他就不由自主地行動起來,他想要奉獻出自己的一切,哪怕他一無所有,哪怕從二樓跳下來,血濺當場——
她會因此感到有趣嗎?
他的血肉和斷骨能把她餵飽嗎?
李裕安不知道,他選擇了另一種讓自己死亡的方式——社會性死亡。他像個潑夫一樣罵街,撒潑耍賴,撕開那些虛偽的麵皮。他為她找到了樂趣,以這種大膽示愛、顏面盡失的方式。
如此,他筋疲力竭地問:“你滿意了吧?”
不等譚冰宜回答,他憎惡地說,“看吧,因為你,我已經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他是懷揣著十足的埋怨,但說出口之後,卻覺得多了幾分嗔怪、撒嬌。李裕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牙關咬得死緊,他惡狠狠地瞪著譚冰宜,彷彿這樣就能把所有的罪責攬到她的身上。
而她只是平靜地反問,“你滿意了嗎?”
李裕安大喊:“我有什麼可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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