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冰宜竟然說髒話了。
她很少失態,這真的很不常見,很多時候,譚冰宜給人的感覺是莫測的,你並不能輕易看透她的情緒,但她此刻竟然爆了粗口,可奇怪的就是,李裕安甚至對她滿腔的怒火毫無頭緒,他不懂她為什麼生氣,明明是她說了那些令他難堪至極的話,他沒動怒,她反而氣得不輕?
李裕安愣在原地,看著譚冰宜大步走遠,過了半分鐘才意識到,應該跟她的車回家,他可是沒有司機的。坐上那輛總是很“熱鬧”的邁巴赫,這也是頭一次,譚冰宜一個眼神也沒有施捨給他。她完全對他視若無睹,一隻手支在車窗邊,不耐煩地留給他一個後腦勺,也是頭一次。
這算什麼?
冷戰麼?
李裕安疑心重重,當然,他是不可能主動低頭的,譚冰宜生氣了,正好,她不來招惹他,他反而少了許多事端。李裕安也悶不做聲地盯車著窗外飛馳的景色,如此,車上的沉默讓司機林姐都無所適從,頻頻隔著後視鏡觀察面色冷凝的譚家少主,又看向一臉無所謂的李裕安。
到家樓下,譚冰宜猛地摔上車門。
“砰!!!”
李裕安嚇得膽戰心驚,面上繃著不說,等譚冰宜頭也不回地走開,才顫顫巍巍地繞到她摔上的車門那邊,仔細地檢查有沒有把車門摔壞。乖乖,再怎麼說,這也是百萬級別的豪車啊。
敗家娘們,真敗家!
李裕安可恨不得把車縫裡的每一絲潤滑油都舔得均勻服帖,他畢竟是個窮人,把錢扔在地上狠狠踩兩腳的事李裕安做不到。但現在,他還是灰溜溜地跟在首富妻子的身後,趕在她大力甩上家門之前,像一條泥鰍溜了進去。他不敢招惹她,畏首畏尾地:“我來關,我來,好嗎?”
譚冰宜冷瞥了他一眼,轉身回臥室。
就是這一眼,李裕安在其中看到了無盡的嘲諷,高高在上的譚冰宜,果然還是非常瞧不起他的吧。其實李裕安一直不明白,為什麼譚冰宜對他如此感興趣,他自覺身上沒有任何能吸引到她的地方,他的長相不是男人裡最拔尖的那類,性格也足夠糟糕、卑劣,她以前因為他的討厭才對他有興趣,但現在她發現了他很愛她,這份特殊性也不存在了,他到底還剩什麼?
或許再過一段時日,譚冰宜真的會自覺無趣,然後和他分開,可能是離婚。無論如何,李裕安已經賺得夠夠的了,他本來也沒有奢望太多,他和譚冰宜發生了很多事,這些事已經足夠他默默地低下頭去,再湊合過個大半生。他還和譚冰宜上了床,很多男人一輩子都做不到。
當個小偷又有什麼不好呢?
既爭又搶,也比兩手空空要好。
再怎麼,也不會比從前沒和她苟且過的日子,那些妒火焚身而無處安放的日子,更糟糕了。
李裕安不自討沒趣,譚冰宜不待見他,他就不去她跟前惹人煩。李裕安自覺地滾到了客臥,洗了個澡,躺在床上,若無其事地閉上眼。可他睡著睡著,就聞到一股紙張被燒焦的味道。
原本他沒當一回事兒,以為自己又撒了癔症,可那股味道竟然越來越濃烈,就像是烈火燎燒著整片荒蕪的原野,乾燥、燻臭,最後直直衝向他的天靈蓋,把他的喉嚨都燒得要裂開了,李裕安忍無可忍地睜開了眼,順著燒焦的味道看過去,就看到了令自己永生難忘的一幕——
原本應該晦暗無光的房間裡,此刻卻被昏黃的火光填滿,在正對著床榻的角落裡,一道黑影詭異地站在那兒,手上滿是絢爛的烈焰。李裕安看著這堪稱電影畫面的一幕,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才發現真的不是幻覺。譚冰宜那張美豔而孱弱的臉龐被火光映亮,一筆濃墨的陰影揮灑在鼻尖,眼底亮堂堂,就像是靈堂上徹夜不眠的燭火。她鬆開手,一頁燃燒的紙落地。
火舌舔舐著她的腳邊。
李裕安心裡那根最脆弱的神經一跳!
他喃喃道:“你……你在燒什麼?”
回應他的是沉默,還有劈里啪啦的、紙張在燃燒的聲響。李裕安從床上爬起來,終於看清了她在燒什麼,她在燒他的日記。李裕安要瘋掉了,他趕緊跑過去,崩潰大喊:“這是什麼?!”
譚冰宜彷彿才聽到他的話,眼神從那堆燒不完的灰燼裡,轉到他蒼白的臉上。她那雙會說話的美眸,此刻無情地吞吐著焰花,嘴角堆起一個輕描淡寫的笑容,說:“當然是你的日記啊。”
“……啊!”李裕安尖叫起來,“我看到了!我當然看到了!我的意思是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譚冰宜輕輕地“嘖”了一聲,應該是覺得他很吵,皺起眉頭,“想燒就燒了,沒那麼多為什麼。”
“但那是我的東西!那是我的日記!你憑什麼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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