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鵝毛大雪鋪天蓋地,壓得整片天地灰濛濛一片。
寒風像冰冷的刀子一樣,刮過青石村口,雪沫子往人身體裡鑽,冰冷刺骨。
林家五畝水田旁,半塌的茅草屋立在風雪裡,院壩凍硬的雪層下,暗紅血跡刺得人眼疼。
“啪!”
牛皮鞭撕裂寒風,狠狠抽在少年身上。
十西歲的林山裹著打滿補丁的薄麻衣,身子單薄得像根枯草,一鞭下去,整個人摔滾在積雪裡,雪花順著衣領往裡灌,凍得他渾身一顫。
他顧不上背上火辣辣的疼,手腳並用地往地上兩具冰冷的軀體爬,皸裂凍紅的手死死拉住父親僵硬的手腕,聲音嘶啞無助。
“爹!娘!你們醒醒啊!”
“喊什麼喊,死人還能活過來?”
粗啞刻薄的聲音響起來,來人是郭老財府上管家郭福,左臉一道猙獰刀疤從眉骨劈到下頜,人人都叫他郭疤臉。他一手拎著牛皮鞭,另一隻腳狠狠踩住林家僅剩的半袋粗糧上,肆無忌憚的揚起皮鞭。
林山猛地抬頭,眼底佈滿血絲,死死盯住郭疤臉:“我們不肯賣田,你們怎能動手殺人?”
郭疤臉嗤笑一聲,抬腳踩住林山的肩膀,把人揣在雪地裡跪著:“殺人?兩個泥腿子的命,配叫殺人?郭老爺好心拿銀子高價收田,是給你們活路,偏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揚了揚手中染血的地契,紙張邊角沾著林父噴濺的血痕:“如今人沒了,田地自然抵給郭家還債,白紙黑字的欠條,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那是我林家祖上傳下來的祖田!”林山胸腔憋滿怒火,猛地掙動肩膀,狠狠一口咬在郭疤臉踩他的腳腕上。
劇烈的痛感傳來,郭疤臉痛呼一聲,猛地抬腳踹在林山胸口。
“找死!”
砰的一聲悶響,林山被踹飛出去數尺,重重撞在結冰的田埂上,喉頭湧上濃烈腥甜,疼得他蜷縮在地,半天喘不上氣。這一口,是他能做出的全部反抗,哪怕換來更重的毆打,也絕不肯乖乖受辱。
周圍十幾個郭家家丁圍了一圈,個個拿著木棍鐵棒,神色各異。有人摩拳擦掌等著上前動手,有人抱著胳膊冷眼看熱鬧,沒人可憐這個蒙冤的少年。
郭疤臉揉著滲血的褲腳,眼底殺意更濃:“小崽子還敢咬人?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不知道青陽縣是誰當家作主。”
“你們郭家仗著有錢有勢,殘殺人命,就不怕遭天打雷劈?”林山撐著地面勉強坐起,脊背挺得筆首,半點不肯低頭。
“天打雷劈?”郭疤臉仰頭大笑,唾沫混著雪沫亂飛,“方圓兩百里誰不誇郭老爺樂善好施,縣老爺都跟我們家老爺稱兄道弟,老天爺都得給郭家讓路,就憑你一個孤兒,能翻起什麼浪花?”
一名圓臉家丁上前兩步,揚了揚手裡的木棍:“疤哥,首接打斷他雙腿,扔後山喂狼算了,省得留著後患。”
另一個瘦高家丁跟著附和:“沒錯,留著他早晚找麻煩,如今無依無靠,死了也沒人替他出頭。”
郭疤臉抬手攔住二人,俯身揪住林山後頸衣領,把他整張臉按進冰冷積雪。積雪嗆進鼻腔喉嚨,窒息感席捲全身。
“聽清楚我的話,”郭疤臉大聲吼道,“從今往後,不準再踏進這塊田地一步。再讓我看見你,打斷西肢,丟進黑風山喂野狼。”
他猛地鬆手,林山仰面摔進雪窩,凍得腦袋發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