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頭山河谷,奔騰的洪水漸漸褪去肆虐的兇勢。
渾濁的河水緩緩流淌,不再有洶湧澎湃的狂暴,卻依舊裹挾著戰場的血腥氣,瀰漫在整片山谷上空。
河道上下,隨處可見散落的斷矛殘刀、破損戰甲,還有無數泥濘的腳印、深淺不一的血漬。十幾萬人大戰過後的狼藉,看得人心頭髮沉。
水裡、岸邊、泥坑之中,僥倖活下來的蠻兵互相攙扶著,狼狽不堪地掙扎起身。
一個個渾身溼透,滿身淤泥,臉色慘白,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半分南下破京、劫掠大夏的狂妄囂張,只剩下濃濃的後怕與惶恐。
誰也沒想到,他們縱橫北疆、所向無敵的十萬鐵騎,沒敗在邊關硬仗,沒輸在正面衝鋒,居然栽在了一條不起眼的枯水淺河裡。
更離譜的是,覆滅全軍的不是刀劍兵馬,而是一場被人精準設計的陷阱、蓄勢己久的大水!
河岸高石之上,林山負手而立,黑甲沾滿塵土,卻依舊身姿挺拔,氣勢凜然。
他靜靜看著下方忙碌自救的蠻兵,神色平淡,不起波瀾。
小九快步走到他身側,望著眼前景象,忍不住低聲驚歎,語氣裡滿是真誠的佩服:“都督,屬下今天算是徹底開眼了!”
“十萬蠻軍壓境,滿朝文武都說無解,硬生生被你用一場陷阱,洪水困死大半,還收服了拓拔烈六大蠻將!”
“不用死太多自家兄弟,就平定了滅國大禍,這手段,簡首古今罕見!”
一旁的鐵牛大步踏來,甕聲甕氣接話,攥著刀柄的手還帶著未散的戰意:“何止是厲害!兩萬對十萬,換做任何一個將領,要麼棄城跑路;要麼死戰殉國!”
“也就都督心思縝密,算計到了天時地利,不硬拼、不蠻幹,輕輕鬆鬆破了死局,保全了咱們大夏無數將士的性命!”
王偉緊隨其後,看著谷底數萬驚魂未定的蠻兵,鄭重拱手:“都督心懷蒼生,不願無端造殺孽。若是方才任由禁軍衝殺,水中蠻兵毫無還手之力,必定血流成河,屍積如山。”
“如今收降蠻軍、平息戰亂,既解京城之危,又免了兩軍死傷,實在是上上之策。”
三人的讚歎聲聲入耳,林山只是淡淡頷首,目光掃過整片戰場。
打仗從不是為了屠戮,是為了止戰安民。
一味殺伐,只會結下無盡死仇,邊境永無寧日。能用最小代價平定戰亂、保大夏安穩,這才是真正的制勝之道。
時間一點點流逝,戰場的自救打撈工作,足足持續了一個時辰,才徹底結束。
後續統計的戰報,很快送到了林山手中。
十萬南下蠻族鐵騎,經陷阱重創、洪水沖刷、戰場潰敗後,戰死、溺水身亡者足足五萬餘人。
最讓人唏噓的是,溺水身亡的三萬亡魂裡,大都不是被大夏將士斬殺,而是死於自身慌亂。
蠻兵常年居於北疆草原,擅長騎馬征戰,卻半點水性不通。洪水驟然襲來,狹窄河道無路可退,加上大軍擁擠踩踏,人心大亂之下,人人只顧逃命,胡亂掙扎,最後白白葬送了性命。
若是眾人冷靜抱團,穩住身形,順著水流向岸邊靠攏,至少大半落水將士都能活下來。
只可惜,戰場之上,一念慌亂,便是生死兩隔。
最終清點下來,完好存活、被成功救起的蠻軍,接近五萬人。
這五萬殘兵,此刻盡數丟了兵刃,垂首站在河岸空地,眼神麻木,不敢有絲毫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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