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車在青石板路上顛簸,鐵輪轂撞擊石縫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刺耳。
陸峰靠在冰冷的生鐵柵欄上,雙手被沉重的鎖鏈固定在橫木,指尖還殘留著蘇青梅後頸皮膚的涼意。他側過頭,透過木板縫隙看去,羽林衛的火把排成兩條長龍,正前方是左蒼海那頂招牌式的青布軟轎。
轎簾垂著,一動不動。
囚車沒有駛向懸鏡司,也沒有去刑部大牢,而是拐進了皇城根下一座無名的偏僻院落。
車門開啟,兩名羽林衛粗暴地將陸峰拽了下來。
院子裡燈火通明,梁王姬長風正坐在石凳上,慢條斯理地洗著手。那個形似“蘇青梅”的怪物——真正的姬雲舒,此時正安靜地站在他身後,手裡捏著那枚血紅色的玉佩,指尖在大象浮雕的象牙處輕輕摩挲。
“陸大人,這一路委屈了。”梁王接過侍從遞來的帕子,仔細擦乾指縫的水漬,抬頭看向陸峰。
陸峰抖了抖手腕上的鎖鏈,發出一陣嘩啦聲。
“東西呢?”陸峰問。
姬雲舒往前走了一步,紅色裙襬在地面拖過。她那雙紫色的瞳孔在燈火下透著一種令人不適的黏膩感。
“陸大人是說這枚玉佩,還是那本‘密冊’?”她笑起來,嘴角咧開的弧度很大,甚至能看到牙齦處隱約的血絲,“密冊已經在宰輔大人的爐子裡成了灰,至於這玉佩……”
她隨手一拋,玉佩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砸在陸峰腳下的青磚上。
“咔噠”一聲,玉角崩碎了一塊。
“既然案子破了,這證物也就沒用了。”梁王淡淡開口,“陸峰,既然你已經查到了這一步,本王也不打算瞞你。那些姑娘,確實是雲舒殺的。”
陸峰抬頭看了一眼姬雲舒。她此時的神態與在陳府靈堂時截然不同,沒有了那種嗜血的狂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理所當然。
“為什麼?”陸峰盯著她的眼睛。
“因為疼啊。”姬雲舒撫摸著自己的臉頰,指尖劃過耳後的那道細細紅痕,“陸大人大概不知道,這龍鬚草種在皮肉裡,每天都要靠鮮活的精血養著。那些賤民的眼睛最清亮,把她們的眼筋抽出來,纏在我的穴位上,這張臉才能永葆青春。”
她轉過身,對著銅鏡照了照,語氣突然變得哀怨,“可她們太脆弱了,過不了幾天就會壞死。所以我得不停地找,不停地換。陸大人,你那天在冰窖裡看到的,不過是些廢料罷了。”
陸峰沉默地聽著。
“怎麼,陸大人被嚇住了?”梁王輕笑一聲,“這種為了駐顏而走的偏門,雖然在大乾律法裡不討喜,但歸根結底,也不過是個貪美誤身的‘風流案’。雲舒是宗室子弟,即便判刑,也不過是去宗人府禁足幾年。”
陸峰突然笑了一下。
梁王皺眉:“你笑什麼?”
“我笑王爺這套說辭背得真順溜。”陸峰踏前一步,鎖鏈繃得筆直,“為了永葆青春?龍鬚草入肉三分,那是影宗的控制手段。姬雲舒殺人,根本不是為了臉,而是為了透過這種‘儀式’,剔除掉體內那些由於頻繁更換皮囊而產生的排異反應。至於殺那些少女……”
他目光掃向姬雲舒的指甲縫,“是因為她們的指甲裡,都有這種紫色粉末。”
姬雲舒下意識地縮回了手。
“那不是胭脂,是提煉過的龍涎香灰,也是影宗傳遞名單的媒介。”陸峰轉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轎子,“左大人,王爺教給郡主的這套‘變態動機’,恐怕只能騙騙那些不懂行的刑部官員。在我這兒,它連半柱香的時間都撐不過去。”
轎簾動了。
左蒼海走下轎,手裡握著一串沉香木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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