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引信燃盡的聲音在呼嘯的北風中顯得微不可聞，緊接著，陸峰手中的黑色圓筒猛然一震。
一點紅光沖天而起，並沒有想象中絢爛的煙花炸裂，而是在升至半空時，發出一聲極其尖銳淒厲的鳴叫。那聲音不像火藥爆裂，倒更像是某種猛禽瀕死前的嘶吼，穿透力極強，瞬間撕裂了漫天風雪的遮蔽，直鑽入人的耳膜深處。
響箭劃破長空，在鉛灰色的蒼穹下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白煙。
城樓之上，那名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臉色驟變，再也顧不得隱藏行跡，一步跨出女牆陰影，厲聲喝道：“這是懸鏡司的‘穿雲嘯’！他在召集舊部！別讓他活著！”
不用他提醒，那校尉也知道事情大條了。這響箭的聲音太獨特，定遠關內有不少老兵，哪怕沒見過懸鏡司辦案，也聽過這催命符般的動靜。
“放箭！快放箭！”校尉抽出腰刀，瘋狂揮舞，“射死他們！出了事算我的！”
崩、崩、崩！
弓弦震顫的悶響連成一片。
早在響箭升空的一剎那，陸峰就已經動了。他沒有試圖撥打箭雨——在百張強弩的覆蓋射擊下，那是找死。他左手猛地一拽林婉兒的馬韁，右手橫刀出鞘，在那匹受驚戰馬的臀部狠狠拍了一記刀背。
“棄馬！貼牆！”
陸峰低喝一聲，身體如猿猴般從馬背上滑落，一把攬住林婉兒的腰肢，藉著戰馬受驚前衝的力道，整個人貼著地面向前一滾。
篤篤篤篤！
密集的箭矢如同黑色的雨點，釘在他們剛剛停留的雪地上，入土三分，箭尾嗡嗡作顫。兩匹戰馬悲嘶一聲，瞬間被射成了刺蝟，轟然倒地，溫熱的馬血灑在雪地上，冒出騰騰熱氣。
藉著這一瞬的掩護，陸峰已經拖著林婉兒衝進了城門洞的死角。
這裡是城牆正下方的內凹處，頭頂便是厚重的千斤閘和射擊孔的盲區。除非城頭上的人把身子探出大半截垂直向下射擊，否則根本傷不到他們分毫。
“貼緊牆壁，別抬頭。”
陸峰將林婉兒按在冰冷的青磚牆上，自己橫刀立於外側，呼吸平穩，絲毫沒有死裡逃生的慌亂。他抬起頭，盯著上方几尺處的城門縫隙，那裡正滲出絲絲寒氣。
“陸大哥，那是……”林婉兒驚魂未定，看著倒在雪地裡的馬匹屍體，小臉煞白。
“懸鏡司的求援令。”陸峰簡短地說道，耳朵貼在城門厚重的木板上，“蘇青梅給的東西，希望能管用。”
城樓上的箭雨停了。因為失去了目標，那校尉正氣急敗壞地指揮弓弩手調整位置，試圖從兩側的馬道下來包抄。
“在那底下！給我砸！搬石頭砸死他們！”那個錦衣衛尖利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陸峰冷冷一笑。
晚了。
就在那塊巨石剛剛被抬上城垛的時候，城內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
起初只是隱約的喧譁，夾雜著兵器碰撞的脆響，但僅僅過了幾息，那聲音就變成了清晰的喊殺聲，正以驚人的速度向城門方向逼近。
地面開始微微震動。
不是大軍壓境的轟鳴，而是數十騎精銳騎兵在街道上極速衝鋒引發的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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