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輪轂碾過青石板，劇烈的顛簸牽動了肺部的傷勢，陸峰忍不住弓下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林婉兒急忙遞過一塊白絹。陸峰接過來捂住嘴，撤開時，潔白的絲綢上洇開一團暗紅色的血花。
“金針只能壓住毒性不擴散，你的肺經已經滲了毒。”林婉兒指尖捏著三寸長的細針，眼眶微紅，動作卻極穩，飛快地在陸峰胸口幾處穴位補了幾針，“接下來三天，你不能再動真氣，否則斷腸紅會順著血氣直衝心竅。”
陸峰靠在車廂壁上，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聲音沙啞得厲害：“沒時間了。”
馬車停在了一處掛著“陳記生藥鋪”招牌的院落後門。蘇青梅早已等在那裡，她換了一身玄色勁裝，斗笠壓得很低，手裡緊攥著那份從地宮帶出來的名冊。
進了密室，光線瞬間暗了下來。蘇青梅將名冊重重地拍在桌上，指著其中幾頁被硃筆勾勒出的名字。
“這是影衛剛剛截獲的情報。”蘇青梅眼神冰冷，“左蒼海的人在禮部、光祿寺都有埋伏。中秋宮宴的名單裡，除了各國使臣，還多出了一些所謂的‘江湖奇人’。”
陸峰忍著胸腔裡的灼痛，翻開名冊。他的視線在那些名字上掃過，最後停在了一個叫“無影客”的人身上。
“這個無影客是什麼來頭？”陸峰問。
“南疆的一種秘術傳人，擅長調配迷幻類藥物。”蘇青梅說，“影衛查到，左相府邸最近進了一批特殊的薰香，名為‘離魂引’。這種香單獨用無毒，但如果配合特定的引子，能讓人在極短時間內神智錯亂，狀若癲狂。”
陸峰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腦中浮現出姬瑤月那張孤冷但疲憊的臉。
“萬國使臣入京，中秋宮宴是展示大乾國威的時候。”陸峰盯著名冊上的“光祿寺”三個字，“如果大乾的女帝在各國使節面前突然發瘋，甚至在大殿上失態，朝堂上那些門閥就有理由聯名上書，以‘帝有癔症’為由，強迫她禪位或者退居幕後。”
林婉兒在一旁驚撥出聲，急忙捂住嘴。
蘇青梅握劍的手緊了緊，指節發白：“左蒼海這老狐狸，這是要殺人誅心。他不僅僅想要皇權，他要徹底毀掉陛下的名聲，讓姬家再無翻身之日。”
“‘引子’是什麼？”陸峰抬頭看向蘇青梅，“這種迷幻香如果要生效，一定需要一個特定的媒介，或者是某種聲音，或者是某種氣味，甚至是宮宴上的某道菜。”
蘇青梅搖頭：“影衛還沒查到具體的引子。但光祿寺送往宮內的月餅清單裡，有一批特供御用的餡料，成分很雜，裡面有幾樣藥材連婉兒都叫不出名字。”
陸峰閉上眼，現代刑偵學裡的毒理邏輯在腦中飛速運轉。這種複合型的投毒手段，在古代幾乎是無解的，因為人們根本意識不到那是毒。
密室外傳來急促的暗號敲門聲。
一個影衛翻窗而入，單膝跪地，聲音低沉：“蘇統領，禮部那邊傳信，西域三十六國的使團已經提前到了神都西郊，帶頭的是烏孫國的王子，此人與左相長子交情甚篤。”
陸峰猛地睜開眼：“什麼時候到？”
“明日未時入城。”
陸峰咳了一口血沫，撐著桌緣站起來。他的腿有些發軟，但在那一刻，他的眼神冷得像兩柄手術刀。
“蘇青梅，帶我去光祿寺的庫房。”陸峰說。
“你現在這副樣子，連路都走不穩，去庫房做什麼？”蘇青梅皺眉攔住他。
“看證據。”陸峰推開她的手，動作機械且果決，“既然左蒼海要在宮宴上發動總攻，他就不可能只准備一種手段。月餅、薰香、酒水，甚至連大殿上的風向，他都會算計進去。我得在一切開始前，把那個‘引子’找出來。”
林婉兒急忙把藥箱背好，扶住陸峰的胳膊。
夜色漸深，神都城表面依舊繁華，長街上紅燈高掛，到處都是準備中秋慶典的百姓。但在這些喧囂之下，暗流已經匯聚成了足以掀翻整座皇城的巨浪。
三人避開巡夜的城衛軍，穿行在昏暗的巷弄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