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蒼海放下了手中的茶盞。茶盞碰撞木幾的脆響,在一片嘈雜的樂聲中清晰得異乎尋常。
這是一個訊號。
舞池中的節奏陡然一變。原本激昂的曲調瞬間沉了下去,變成了一種如泣如訴的低鳴。
舞姬們的動作變得詭異起來。她們不再是翩翩起舞,而是將身體摺疊成一種人類難以完成的弧度。有的舞姬上半身向後幾乎折斷,雙手觸地,像是在地磚上爬行的紅色巨蛛;有的則互相勾連,組成了一座座扭曲的肉塔。
她們臉上蒙著的輕紗被風吹開了一角,陸峰捕捉到了其中一張臉。
那張臉上沒有表情。眼神空洞,瞳孔擴散,嘴角卻帶著一種極其僵硬且誇張的弧度,像是被人硬生生用針線提起。
她們在笑,卻像是在哭。
甜香味越來越濃,甚至在大殿內形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淡淡的粉色薄霧。
那霧氣在牛油脂燭的對映下,透出一種妖異的紫。
陸峰感覺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紅色人旋裂成了無數個殘影。肺部的灼熱感猛然炸裂開來,一股腥甜衝上喉頭,被他生生嚥了回去。
他死死掐住自己的虎口,劇痛讓神智維持了短暫的清醒。
“注意通風口……”陸峰低聲對蘇青梅說,聲音嘶啞得厲害。
蘇青梅已經拔出了半截青鋒,劍刃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她的臉色同樣有些難看,呼吸明顯變得粗重。
大殿兩側的群臣中,開始有人不安地扭動身體。
禮部尚書原本在捋鬍鬚的手停在了半空,雙眼死死盯著舞池中心,喉結上下翻動。
胡倫帶來的那幾個北狄大漢,此刻也放下了酒碗,放在膝蓋上的手不安地抓撓著大腿,鼻翼劇烈扇動。
左蒼海依然端坐著,嘴角似乎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舞池中的紅影旋轉到了極致。
“嗡——”
樂聲戛然而止。
八十八名舞姬同時定格。她們保持著那種扭曲的姿勢,將頭深深地埋入胯間,長髮如瀑般垂在雪白的地磚上。
死寂。
整座林德殿,只剩下濃郁到發膩的甜香在空氣中翻滾。
陸峰看到,姬瑤月頭上的十二旒冠冕劇烈晃動了一下,一滴冷汗順著她的下頜線滴落在明黃色的龍袍上。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案几上的酒杯,卻在指尖即將觸碰到杯壁的一瞬間,手腕詭異地一抖。
酒杯倒了。
清冽的酒水順著漢白玉階梯滴落,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
左蒼海在此時緩緩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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