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割開皮肉的聲音很悶，像是撕開了一塊腐爛的皮革。
阿牛手中的長刀斜著捅進了老婦人的胸口。他沒有拔刀，而是用額頭抵住鐵籠的欄杆，喉嚨裡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嗚咽。那老婦人竟沒有掙扎，只是顫抖著枯瘦的手，輕輕摸了摸阿牛被濺上血跡的臉頰，隨後腦袋歪向一側。
紫色的菌絲像是有生命一般，從老婦人的傷口處瘋狂湧出，瞬間將她的屍體包裹成一個巨大的紫色繭房。
“好！”
地坑邊緣，那群穿著新教服的信徒中爆發出一陣扭曲的歡呼。他們臉上的恐懼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亢奮。
又一個信徒被推了出來。他面前的鐵籠裡關著的是他的親弟弟，一個只有七八歲的孩子。
陸峰站在聖女身後半步的位置，袖子裡的雙手死死絞在一起。他的指甲摳進了掌心的肉裡，鮮血順著指縫滴落，洇進了腳下那層溼漉漉的真菌地毯中。
這種感覺，讓他想起了多年前執行抓捕任務時，眼睜睜看著線人被毒梟在鏡頭前處決。
冷靜，陸峰。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怎麼，陸大師看不得這些？”聖女微微側頭，眼角的餘光掃過陸峰緊繃的下頜線，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我只是在想，這麼多藥渣，得浪費多少長生丹的藥力。”陸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這種低劣的篩選方式，效率太低。”
聖女輕笑一聲，火紅的裙襬在地上一轉，她走向祭壇石壁的一側。
“這是母體的胃口，本宮也做不得主。”
隨著更多的信徒舉起長刀，地坑裡瀰漫起一股濃重的鐵鏽味。慘叫聲、求饒聲和那種令人反胃的咀嚼聲交織在一起，震得地坑上方的鐘乳石微微發顫。
陸峰繞過一根石柱，假裝觀察石壁上的真菌生長情況。他的背部擋住了聖女和周圍教眾的視線。
石壁潮溼冰冷，滑膩的菌絲粘在指尖，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觸鬚想往毛孔裡鑽。
陸峰用右手中指的指甲，在那處先前選好的裂縫邊緣，快速而有力地刻劃著。
三個短點，三個長劃，三個短點。
接著是一個倒三角形。
這是他在特警隊時和蘇青梅約定的暗號。如果懸鏡司的接應人員能滲透到這裡，只要看到這個符號，就能知道他所在的位置和目前的險境。
刻劃時的輕微震動順著指骨傳導回來，陸峰的心跳頻率與指尖的節奏重合。
“陸大師在看什麼？”聖女的聲音突兀地在身後響起。
陸峰指尖一頓，最後一劃順勢變成了一道撫摸真菌的動作。他轉過身，指甲縫裡還殘留著石屑。
“這塊石壁的滲水裡含有微量的硝石成分，會抑制紫黑蓮的活性。”陸峰神色如常地搓了搓手指，將石屑彈掉，“如果不處理，這一片的‘母體’很快就會枯萎。”
聖女湊近了幾分，幽綠的光照在她精緻卻毫無血色的臉上。她盯著陸峰剛才觸碰過的地方看了幾秒，又看了看陸峰那雙深邃不見底的眼睛。
“陸大師果然博學。”她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下唇，“不過，本宮最討厭自作聰明的人。”
陸峰沒有接話，只是冷淡地看著下方已經變成血池的地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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