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峰從林婉兒的藥箱裡夾出那塊精鐵片，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針，還有那種加韌的鹿筋線。”陸峰聲音沙啞，聽不出情緒。
林婉兒愣了一下，沒敢多問，手腳利索地從夾層裡翻出成卷的鹿筋線遞過去。
陸峰接過線，牙齒咬住一頭，單手在受損的十字弩機頭上纏繞。他的動作極快，每一次發力都避開了胸腔的起伏，但額角滲出的冷汗還是順著鬢角滑進了脖領子。
精鐵片被他強行卡進了弩機的望山位，原本粗獷的準星被這塊薄片一分為二，形成了一個極其簡陋卻精準的標尺。
“張成，帶人往馬車左側靠，盾牌舉高三寸。”
陸峰推開想要扶他的林婉兒，撐著積雪站起身。
張成此時正頂著巨大的壓力，聽到指令，下意識地照做。隨著神策軍陣型的移動，右側的山壁處露出了一個不到半米寬的視覺盲區。
“陸大哥，你傷得太重……”林婉兒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哭腔。
“閉嘴，盯著傷口，別讓血滲到雪裡。”
陸峰側身隱入一棵老松後方。他半跪在雪地裡，斷裂的肋骨在每一次呼吸時都像是在鋸他的肺。他閉上眼，腦海中飛速勾勒出剛才箭矢射來的軌跡，那些交織的線條在虛空裡匯聚，最終指向了林間三個高低不同的座標。
這是特警狙擊手的本能。在現代戰場上，這叫射擊諸元；在大乾的荒山裡，這叫生路。
風向偏北，風速三級，雪花飄落的角度傾斜了大約十五度。
陸峰睜開眼，視線鎖定了兩百米外的一叢枯萎的箭竹。那裡有一抹極淡的白色煙氣，那是活人在寒冷天氣下無法掩飾的呼吸。
他將弩託抵死在肩窩，鐵片標尺對準了煙氣上方三指寬的位置。
弩弦緊繃的聲音在寂靜的林間如同驚雷。
崩！
一道流光撕碎了飛雪。
兩百米外，那叢箭竹猛地一晃。一名趴在雪地裡的弩手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喉嚨便被透甲箭貫穿，整個人被巨大的慣性帶得向後翻滾，鮮血在潔白的雪地上噴濺出一道扇形的紅跡。
“第一個。”
陸峰面無表情地重複著機械般的動作：蹬腳弩、上弦、填箭。
左側斜坡上的另外兩名殺手察覺到了不對，兩人幾乎同時起身，想要藉著樹幹的掩護向後撤離。他們的動作很快，但在陸峰眼裡，這種無規則的移動充滿了漏洞。
陸峰沒有立刻出擊。他在等。
等兩人移動到那兩棵老槐樹交匯的瞬間。
三、二、一。
就是現在。
陸峰扣動扳機，弩箭擦著老槐樹的樹皮斜插過去。這一箭看似射偏了，卻精準地預判了其中一名殺手為了躲避而做出的側撲動作。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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