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嘈雜聲並不遠，就在隔壁街的“通寶錢莊”門口。
馬車緩緩駛過街口，陸峰透過窗簾的縫隙向外瞥了一眼。已是亥時三刻，尋常百姓早已歇息，但通寶錢莊門前卻擠著二三十號人。他們大多披著外衣，甚至有人只穿著中衣，手裡緊緊攥著把銀票，神色倉皇地拍打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
“開門！把銀子兌給我！”
“你們掌櫃的下午明明還在！”
“憑什麼限兌五十兩？這是大乾通行的票子！”
幾個夥計在門內頂著，不敢開栓，只能隔著門縫喊話：“諸位客官，今日庫銀盤點，明日請早！明日一定兌！”
陸峰收回目光，手指輕輕摩挲著袖中那枚摻了鉛的假銀。
明日？
若是等到明日，恐怕連這扇朱漆大門都會被拆下來當柴燒。
馬車轉過街角，將喧鬧聲甩在身後，停在了神都最繁華的銷金窟——得月樓前。
這裡依舊燈火通明，琉璃瓦在燈籠的映照下流光溢彩。作為神都訊息最靈通的所在，今夜的得月樓似乎比往日更多了幾分躁動。
陸峰跳下馬車，對那面無表情的中年太監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在暗處候著。隨後，他整了整衣冠，邁步踏入樓內。
大堂內人聲鼎沸，並沒有多少歡聲笑語，反而充斥著一種壓抑的低語聲。往日里推杯換盞的豪客們，此刻大多湊在一起，神色嚴峻地交換著什麼。
陸峰在二樓找了個靠欄杆的偏僻位置坐下，要了一壺雨前龍井。
茶剛上來，鄰桌几個商賈打扮的人壓低的聲音便飄進了他的耳朵。
“老邢，你手裡的‘福壽票’出了多少？”說話的是個胖子，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手裡不停地轉著兩個核桃。
對面的瘦高個端起酒杯，手有些抖，酒灑出來一半：“別提了。前天還能一換一，今兒個下午，我去聚寶源想兌兩千兩現銀去南邊進貨，結果你猜怎麼著？那掌櫃的說庫房鑰匙斷了，讓我等三天。”
“三天？”胖子冷笑一聲，把核桃重重拍在桌上，“三天後神都的米價都不知道要翻幾番了！剛才我從西市過來，看到那邊的金價牌子已經換了三次。”
陸峰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金價。
這才是關鍵。銀子既然被抽空了，市面上的硬通貨就只剩下黃金。
“現在是多少？”瘦高個急切地問。
“未時是一兩金兌十二兩銀，酉時就變成了十四兩。剛才我進來的時候……”胖子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下，“十六兩。而且是有價無市，根本沒人肯把金子拿出來。”
陸峰眯起眼睛。
正常的市場波動不可能這麼劇烈。除非有人在暗中坐莊，一邊散佈恐慌收緊銀根，一邊瘋狂吸納黃金，徹底鎖死大乾的財富流動。
這就是左蒼海的手段。先用假銀子和紙票換走百姓手中的真金白銀，等大家都反應過來手裡的票子不值錢想換回金銀時，卻發現金價已經高到了天上。
這時，樓下大堂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碎裂聲。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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