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的鼓聲如同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口。
錢莊緊閉的大門發出“吱呀”一聲，緩緩開啟了一條縫隙。
左蒼海隔著車窗，目光越過陸峰的肩膀，看向那扇透出一條縫的紅漆大門。他乾癟的嘴唇扯出一個細微的弧度。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這，就是最大的規矩。”左蒼海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陸峰收回拍在車轅上的手。那塊切開的鉛芯假銀在堅硬的木頭上砸出了一個淺坑。他沒有去拔刀，在神都街頭刺殺當朝左相，除了激化矛盾沒有任何作用。
懷裡那本從北境死人堆裡帶回來的長生教賬簿，此刻正隔著衣料緊貼著他的胸膛。上面密密麻麻的墨跡，記錄著邪教與朝中重臣的往來明細，以及偽造官銀的蛛絲馬跡。
陸峰轉身，一頭扎進了正在向錢莊湧動的人潮中。
馬車簾子落下。車輪碾過青石板，向著相反的方向駛去。
通寶錢莊的兩扇厚重木門被徹底拉開。大掌櫃劉福穿著嶄新的絲綢長袍，邁過門檻，手裡拿著一塊寫著今日兌換牌價的水曲柳木牌。
木牌還沒掛上牆釘，劉福的手僵在了半空。
臺階下，密密麻麻的人頭塞滿了整條朱雀大街。成百上千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粗重的呼吸聲匯聚在一起，壓過了清晨的風聲。
“換銀子！”人群中不知誰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這三個字撕裂了死寂。前排的人潮猛地向前一湧，直接將劉福撞翻在臺階上。幾隻穿著草鞋和沾滿泥漿的布鞋踩過他的肩膀，爭先恐後地擠進錢莊大堂。
“幹什麼！排隊！退後！”八個膀大腰圓的護院抽出水火棍，橫在胸前試圖攔住人群。
平日裡見到棍棒就躲的苦力和商販，此刻完全無視了揮舞的硬木。後排的人往前推，前排的人避無可避，硬頂著擊打撞在護院身上。水火棍當場折斷兩根，護院被按在地上摩擦。
半丈高的紫檀木櫃臺前瞬間圍滿了人。
幾十上百隻手舉著花花綠綠的銀票，從木柵欄的縫隙裡拼命往裡塞。
“我換五十兩現銀！”
“我換一百兩！”
櫃檯後的賬房先生們臉色慘白，手忙腳亂地接過銀票。大賬房擦著額頭滾落的汗珠，從身後的鐵皮大箱裡抱出幾摞嶄新的票據，順著柵欄縫隙往外遞。
“通寶錢莊現銀週轉不及，這是朝廷新發的福壽票，大乾各大商鋪通用，還能生息補利……”
“去你孃的福壽票！”一個屠戶模樣的漢子猛地一巴掌扇在木柵欄上，震得賬房先生倒退兩步，“外面買米買布根本不認這破紙！老子要白銀！真金白銀！”
幾張嶄新的福壽票被撕成碎片，砸在賬房的臉上。
“對！只要現銀！”
“不給銀子就砸了這黑店！”
有人開始用力搖晃手臂粗的木柵欄，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維持秩序的繩欄早已斷裂，錢莊大堂裡的花瓶碎了一地。
陸峰避開最擁擠的主道，穿行在西市狹窄的巷弄裡。他停在一家掛著“陳記米鋪”招牌的店門前。
米鋪老闆正指揮著兩個夥計，拼了命地往門框上卡那排厚重的防盜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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