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峰推開沉重的鐵門，順著螺旋石梯走下去。
林婉兒正站在一張寬大的紅木長桌前。她穿著一件粗布縫製的無袖罩衫，鼻樑上架著一副陸峰用琉璃片和銅絲手工打磨的簡易護目鏡。
長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瓷碗、銅燒杯和幾瓶用油紙封口的綠色液體。
“怎麼樣？”陸峰大步走過去，脫下沾滿露水的披風扔在椅背上。
林婉兒沒有抬頭，手裡拿著一把長柄鐵鑷子，小心翼翼地從一個正冒著白煙的瓷碗裡夾出一枚金屬物。
“你送來的那枚彈丸，材質非常古怪。”
她將彈丸放在一塊潔白的麻布上，推到陸峰面前。
原本金黃色的銅殼已經被酸液腐蝕得坑坑窪窪，邊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藍綠色。但在殘破的銅殼內部，卻裸露出一根深灰色的金屬內芯。
陸峰捏起那枚彈丸，入手極沉。
“我用了綠礬油（硫酸）和硝石水混合煮沸，大乾尋常的黃銅放進去，半柱香就會化成一灘綠水。”林婉兒摘下護目鏡，揉了揉被燻紅的眼睛，“但裡面的這個東西，一點反應都沒有。”
陸峰用指甲颳了刮那根深灰色的內芯，表面堅硬無比，甚至沒有留下絲毫劃痕。
他走到一旁的兵器架前，抽出一把大乾制式的百鍊鋼刀，將彈丸按在桌面上，用刀刃狠狠削了下去。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精鋼打造的刀刃上崩開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缺口，而那枚深灰色的彈丸內芯，卻連一絲白印都沒有留下。
“被甲穿甲彈。”陸峰盯著那個崩口的刀刃，吐出一個現代警務術語。
林婉兒沒聽懂這個詞，她拿過一塊抹布擦了擦手，走到一旁的櫃子裡翻找片刻，拿出一本泛黃的古籍。
“這是《天工開物》殘本。你看這裡。”她將書頁攤開，指著其中一行字，“‘出音茲、天竺，以水百鍊，剖之有水波紋，鋒利無比，斬金斷玉。’”
她將旁邊的油燈撥亮，移到麻布上方。
在燈光的斜射下，陸峰清晰地看到那根深灰色內芯的表面，呈現出一層極其細密的、如同流水般的天然暗紋。
“鑌鐵？”陸峰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對，西域鑌鐵。”林婉兒點頭，“也就是胡人說的烏茲鋼。這種鋼材在熔鍊時加入了特殊的礦石，硬度遠超大乾的百鍊鋼。因為產量極低，通常只用來打造成小巧的匕首或是王族佩劍。市面上一兩鑌鐵十兩黃金，有價無市。”
陸峰將彈丸重新扔回桌面上。
線索連上了。
要承受遠距離狙擊火器極高的膛壓，同時還要在刻有螺旋線膛的槍管裡擠壓旋轉，普通的鉛彈或者鐵彈要麼會融化變形，要麼會炸膛。
用黃銅做外殼，減少對槍管的磨損；用西域鑌鐵做內芯，保證彈頭穿透重甲的硬度。
製造這些子彈的人，對金屬物理學的理解在這個時代絕對是頂尖的。
“一把火器至少需要試射幾十次才能校準準星，十七個狙擊陣地，加上備用彈藥……”陸峰快速在腦海裡計算著，“左蒼海至少需要消耗上百斤的西域鑌鐵，才能喂出這批狙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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