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峰伸出右手，拇指與食指張開，閉上左眼，利用跳眼法快速測算參照物的比例。
“三百五十步外。那個位置。”
他的手指指向黑暗中的一個輪廓。那是大乾國子監的鐘鼓樓。整條長安大街上最高的建築。
周圍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張延年罵人的聲音卡在喉嚨裡，眼珠子鼓得溜圓。幾個禁軍統領面面相覷。
大乾軍中最強悍的神臂弓，有效射程也不過一百二十步。就算是有內力加持的九品武道高手，用特製的硬弓，極限距離也絕對超不過兩百步。到了兩百步，箭矢早就失去殺傷力了。
現在，有人在三百五十步外，將一根沒有羽毛的鐵棍，死死釘進了堅若磐石的金絲楠木裡。
“這怎麼可能。”一名巡防營副將喃喃自語，手裡的刀柄握了又松，鬆了又握，“三百五十步，別說瞄準，連人影都看不清！他們用的到底是什麼妖術？”
“不是妖術。是火器。”陸峰說，“線膛火器。”
恐慌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在人群中擴散。
“如果他們能在三百五十步外射穿刑部大門，那祭天大典上……”大理寺卿的聲音打著顫，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天壇廣場四周空曠，但祭天大典時，女帝必須獨自走上高高的祭壇。只要刺客潛伏在三百步外的任何一處高點，女帝就是活靶子。連盾牌手都來不及救援。
“防不住的。這根本防不住。”張延年頹然地靠回石獅子上，“影閣蟄伏十年，這是拿出了絕戶手段。陛下若去祭天，十死無生。”
“住口！張大人，你敢妄議聖駕！”都察院左都御史厲聲喝斷，腳下卻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彷彿刑部門口已經成了最危險的地帶。
街道上，恐慌的情緒快速發酵。
馬匹不安地打著響鼻。禁軍士兵們交頭接耳，原本嚴整的陣型開始出現騷動。
“聽說昨天夜裡，兵部侍郎家裡也收到了這種鬼面帖子。”
“影閣的要命帖，從來沒失過手。”
流言在夜風中傳播。兩名靠外的巡防營小兵悄悄扯下腰間的軍牌，往陰影處縮了縮。
左蒼海甚至不需要派出一兵一卒。他只需要用一封信，展示一下跨時代的殺戮手段，就足以瓦解掉神都大半的城防士氣。
“血是人血。”林婉兒直起腰，將白絹重新遞給陸峰，“剛離體不到半個時辰。沒有新增任何防腐藥劑。”
陸峰接過白絹，視線再次落在那個畫著骷髏的沙漏上。
辰時三刻。
距離現在，還剩不到四個時辰。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長街盡頭傳來。
一名背插令旗的傳令兵不顧禁軍阻攔，直接縱馬衝入人群，在張延年面前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
“報——”傳令兵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嘶啞，“九門提督府急報！外城南、北、東三門外，出現大批流民聚集！有人在流民中散佈謠言，說陛下觸怒上天，今日祭天必降天譴！”
張延年眼前一黑，徹底癱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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