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門外的青石板路被夜露打溼。
陸峰將腰間的玄鐵腰牌遞給禁軍校尉。兩排火把將高聳的宮牆照得昏黃，宮門推開沉重的縫隙，鐵樞摩擦的刺耳聲在寂靜的午夜顯得格外突兀。
甘露殿。
這是女帝日常起居理政之所。陸峰被掌印太監引著穿過三重月亮門，停在丹陛之下。
殿內燈火通明。
姬瑤月沒有睡。她穿著一件單薄的明黃色常服，長髮未綰，如瀑布般披散在肩頭。案几上堆著半尺高的奏摺，硃砂筆懸在半空，筆尖的一滴紅墨搖搖欲墜。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懸鏡司的摺子朕看過了。”姬瑤月的目光落在陸峰被夜風吹得泛白的臉上，聲音帶著幾分疲倦的沙啞，“行腳僧刺殺案的線索斷了。你深夜進宮，是來請罪的？”
陸峰單膝跪地。
他沒有說請罪的廢話，直接從懷裡掏出那張畫滿線條的羊皮堪輿圖，連同那枚嚴重變形的黃銅彈丸、一塊碎裂的琉璃凸透鏡，雙手舉過頭頂。
“臣來報喪。”陸峰盯著地磚上的金龍盤紋，“為明日大乾皇權的崩塌報喪。”
殿內伺候的太監宮女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呼啦啦跪了一地。
掌印太監嚇得聲音劈了叉：“陸峰！你瘋了？敢在御前出言不遜！”
“退下。”姬瑤月放下硃砂筆。
太監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大殿，順手帶上了厚重的雕花殿門。
空曠的大殿裡只剩下兩個人。
姬瑤月站起身，赤足踩在溫熱的地龍玉磚上，一步步走下丹陛。她沒有看陸峰的臉，而是直接拿起那張羊皮圖紙。
“這上面的紅點是什麼？”
“十七個死神。”陸峰站起身，走到御案前的沙盤旁。他將黃銅彈丸放在沙盤代表祭天高臺的中心位置。“左蒼海的人在承天門廣場周圍佈下了十七個狙擊陣地。從距高臺二百八十步的觀星塔，到四百步外的左掖門城樓。”
姬瑤月眉頭微蹙，兩指拈起那枚彈丸。
“四百步？大乾射程最遠的硬弓，也絕難在百步之外洞穿甲冑。”
“這不是弓箭。”陸峰指著彈丸底部，“這是由火藥推進、帶有底火和線膛旋轉的重型火器彈丸。初速極高，殺傷力恐怖。四百步外，能把一個人的半片身子打成碎肉。”
姬瑤月的眼神凝滯了一瞬。
陸峰拿起那塊碎琉璃：“為了保證精準度，他們用打磨過的琉璃鏡片製作了瞄準具，甚至計算出了風向對彈道的影響。”
他在沙盤上畫出三條交叉的直線，匯聚點死死卡在代表女帝位置的紅旗上。
“這不是江湖廝殺，這叫飽和式打擊。”陸峰的語速極快，聲音在空蕩的大殿裡迴響，“明天午時，只要您踏上祭天高臺最高處，十七把重型火器會從四面八方同時開火。無聲無息，無處可躲。”
姬瑤月靜靜地聽著。
她的目光從沙盤移到那張堪輿圖上，十七個紅點像是一個巨大的絞肉機，將祭天高臺死死咬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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