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屋脊。
這些制高點之間，在平時看似毫無關聯，但在今天這種特定的風向下，它們恰好構成了一個巨大的多邊形支撐網路。
如果在這幾個制高點之間，拉起手腕粗細的精鋼索，利用滑輪組和絞盤，就能將一個龐大的載體懸吊在承天門廣場的正上空，隱藏在低垂的雨雲裡。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需要十七臺重型床弩。
床弩根本不是用來在地面發射弩箭的。
它們是被改裝成了巨型絞盤，利用戰馬的拉力，硬生生將那個裝載著猛火油和殺戮機關的載體，垂直升入了高空。
半空中的水霧越來越濃。
上升氣流的強度達到了頂峰。風聲變了調，從低沉的呼嘯變成了尖銳的哨音，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在刮擦著生鐵。
“大人！”副將抓著生牛皮的手骨節發白，“天上……天上有個黑影！”
陸峰的瞳孔驟然收縮。
圜丘正上方的雲層中，出現了一塊形狀極其規則的陰影。它不是雲團那種邊緣模糊的絮狀物，而是呈現出完美的銳角和筆直的線條。
陰影的面積很大，足有半個太廟前院那麼寬。它靜靜地懸浮在雨幕之上，像一頭隱藏在深水中的巨獸，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的獵物。
雲層被風扯開了一條縫隙。
一束微弱的光線穿透縫隙，斜斜地打在那塊陰影上。
就在這一瞬間，陸峰的視網膜捕捉到了一抹極不自然的反光。
不是水窪的波光，不是琉璃瓦的釉光。
那是百鍊精鋼在經歷過無數次打磨後，特有的冷硬光澤。光芒短促而鋒利，像是一把錐子刺破了灰暗的天幕。
那一抹金屬反光只出現了極短的一瞬，立刻就被重新合攏的雨雲吞沒。
陸峰看清了反光的來源。
那是一個呈多角形排列的金屬發射槽。巨大的金屬槽口朝下，冰冷的內壁反射著水光，正對著下方那頂搖搖欲墜的白色絹布帳篷。
在那個發射槽周圍，隱約可見錯綜複雜的木質齒輪和緊繃的牛皮纜繩。整個龐然大物被吊在幾根幾乎看不見的承重索上，隨著氣流的湧動上下微微起伏。
左蒼海的嘴角勾起一個常人難以察覺的微小弧度。
太常寺卿的公鴨嗓再次響起。
“初獻——”
青銅爵中的最後一滴祭酒落下，融入了白玉案的凹槽中。
姬瑤月將空的青銅爵倒扣在案上，雙手重新握住赤霄劍的劍柄，指節用力到泛出青白色。
頭頂的白色絹布帳篷被風吹得向上劇烈鼓起，繃緊的麻繩發出淒厲的斷裂聲。其中一根綁在青石欄杆上的主繩終於承受不住拉力，猛地崩斷，小臂粗的繩頭狠狠抽在漢白玉臺階上，砸碎了一角石雕。
帳篷的西北角塌陷下來，狂風瞬間倒灌，將姬瑤月寬大的袞服吹得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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