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名單、賬本或者供述,而是一排排雜亂無章的天干地支,以及幾條毫無規律可言的線條。
“甲子三,丙寅七,戊辰九……癸酉一。”蘇青梅念出最上面的一行字,“這是亂碼。影閣的最高級別加密。沒有母本密碼本,拿到手也是廢紙。”
她看向孤鷹:“密碼本只會在他腦子裡。但他現在這樣,根本撬不開嘴。”
陸峰沒有理會她。他盯著那幾條扭曲的線條,手指在半空中順著線條的走勢描摹了一遍。
“這上面不僅有干支,每一組干支後面還跟著一個數字。”陸峰撿起一截燒剩的火把木棍,在泥地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十字。
“蘇大人,京城的堪輿圖你熟嗎?”
“倒背如流。”
“好。”陸峰用木棍在十字的中心重重戳了一個洞,“假設這裡是皇城。這幾條線,代表水系或者山脈。天干地支代表方位,後面的數字代表距離或者深度。”
他快速在十字的四個象限裡寫下剛剛看到的干支組合。
“甲是東,丙是南,戊是中……不對,這不是八卦方位。”陸峰立刻用腳碾平了剛寫的字。各種軍用座標體系在他腦海中閃過。
“大乾的歷法,一月是寅月,對吧?”陸峰抬頭。
“對。建寅之月為歲首。”蘇青梅答道。
“如果天干代表經線,地支代表緯線呢?”陸峰再次在泥地上畫出一個密集的網格,“甲子三。甲是第一條橫線,子是第十一條豎線。三代表……”
陸峰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絹絲上的圖形。那些扭曲的線條中,有一條明顯的粗線從西北方斜穿而過。
“這條線,京城西北方有沒有一條大河?”
“有。玉帶河。從玄武門外繞向西北山脈。”
“玉帶河的走勢跟這條粗線吻合。”陸峰在網格的左上角畫了一條斜線。他立刻將所有的干支資料套入這個座標系。
隨著交匯點在泥地上被標記出來,一個清晰的區域輪廓漸漸成型。
那是一個佔地極廣的閉合多邊形,所有的網格交點都在這個區域內密集分佈。而最中心的位置,被標記了三個字——“癸亥九”。
“這是座標圖。”陸峰丟掉木棍,指著泥地上那個被點出無數個坑洞的區域,“這絕對不是某個單獨的院落或者宅子。看這個範圍的比例,它至少佔地百畝以上。而且……”
陸峰的手指點在“癸亥九”那個位置,“後面的數字,不是距離。是深度。大乾以九為極,這個據點的主體,在地下極深的地方。”
蘇青梅的視線順著陸峰的手指,落在那片區域上。她在腦海中將這片網格與大乾京師的堪輿圖瞬間重合。
她的臉色沉了下來。
“西北方向,三十里外,佔地百畝以上……”蘇青梅的聲音帶著極度的森寒。
“是什麼地方?”陸峰問。
“黑索溝。”蘇青梅握緊劍柄,“京郊的亂葬崗。那裡本是一百年前大乾開國時廢棄的巨型採石場,後來因為地勢塌陷,成了掩埋瘟疫死者和無名屍體的地方。常年瘴氣瀰漫,百鳥不落。就連京畿大營的巡防營,巡邏時都會刻意避開那片區域。”
“極度隱秘,地表有瘴氣作為天然屏障,地下有廢棄的採石礦洞網路提供現成的空間。”陸峰撐著牆壁,調整了一下右腿的姿勢,“難怪你們懸鏡司這麼多年都挖不出影閣的真正老巢。他們把耗子洞建在了死人堆下面。”
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滴砸在青石板上,那張顯影的絹絲被水流沖刷,邊緣的藍黑色開始微微暈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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