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使的劍鞘在陸峰的手心下顫動，像是感受到了某種無可躲避的威脅。他沒敢拔劍，只是死死盯著那枚沾著塵土的赤金腰牌，喉嚨乾澀得如同吞了一把砂礫。
“懸鏡司……”他低喃著，聲音裡透著一絲不知所措的寒意。
陸峰並未看他，目光仍舊落在碼頭方向那團逐漸擴大的火光上。黑夜中，數十艘大船如同貼在水面上的墨跡，正飛速向遠方遁去。那是江州官運的命脈，更是這場走私案最直接的鐵證。
“傳我號令，封鎖碼頭！”指揮使猛地轉頭看向身後的親衛，嘶吼聲在空曠的衙門院內激盪。
“不必了。”陸峰鬆開手，任由指揮使踉蹌著後退，“他們走不掉，水營的每一寸航道，我早已安排了人手。”
林婉兒拎著木匣快步從內堂轉出，她的額頭上滿是汗珠，髮絲有些凌亂地貼在臉頰旁。她手裡攥著一塊厚實的亞麻布，布包裡裹著幾片剛從碼頭暗渠邊緣刮下的木屑，還帶著一股刺鼻的油漆味。
“陸大哥，這是從那幾艘沉船殘骸上取下來的。”林婉兒神色專注，全然無視了周圍劍拔弩張的守備軍，直接走到陸峰身側，將布包攤開在桌案上。
昏黃的燭火映照下，那些木屑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褐色。林婉兒又從袖口摸出一個小瓷瓶，小心翼翼地滴了幾滴淡藍色的藥水在木屑上。
滋滋。
木屑接觸藥水的瞬間，表面竟浮起一層淡紅色的泡沫，一股極淡的火藥味混合著油脂的腥氣瀰漫開來。
在場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那不僅僅是木屑，那是偽裝的鐵證。
“這是大乾軍艦專用的防腐漆，名為‘魚油青’。”林婉兒指著泡沫邊緣泛出的紫色紋路，語速極快，“這種漆只會供給水師提督府，民間商賈若是私自持有，按律當斬。而且，你看這裡的紋路，這是壓制過的火藥燒灼痕跡。”
陸峰接過木屑，捻起一塊放在眼前細細觀察，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厲色。他將這塊木屑直接甩在指揮使面前，力道之大，竟將其深深嵌入了對方胸前的鐵甲縫隙中。
“趙嵩勾結走私，用的不僅是官船，還有你們水營最精銳的偽裝技術。”陸峰的聲音不高，卻在靜謐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刺耳，“指揮使，你的手下拿著這些東西，打算怎麼解釋？”
指揮使低頭看著那嵌入甲冑的木屑，面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確實認得這種漆，那是軍用的特殊配方，是水營的機密。
“這……這可能是有人刻意陷害！”指揮使強自鎮定，右手緩緩向腰間的劍柄挪去，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這東西根本不能說明什麼！你這黃毛小兒，竟敢憑這點雜物……”
話音未落，他猛地抽劍，劍身如一道寒芒，直刺陸峰的胸口！
這一擊快若閃電，卻在陸峰眼中慢得有些可笑。
陸峰側身，那柄長劍幾乎是貼著他的衣襟刺過，勁風帶起了他耳邊的碎髮。他反手扣住指揮使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折。
咔嚓一聲脆響。
指揮使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手中的長劍脫手墜地，發出清脆的金石撞擊聲。陸峰抬起右腿，重重地踢在他的膝窩處。
撲通。
指揮使狼狽地跪倒在地，整個人被壓制在案桌前。他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發現陸峰的手掌如同鐵鉗一般，死死抵住他的脊椎骨。
院內的守備軍士卒見狀，紛紛舉起兵刃，卻因為顧忌陸峰那枚赤金腰牌，誰也不敢上前。
“偽裝塗料，軍中暗器，再加上這滿倉的白銀。”陸峰俯下身，對著被壓制的指揮使輕笑，“你還要繼續辯解嗎？”
指揮使的額頭貼在冰冷的青石磚上，大口喘著氣，眼神中滿是驚恐。他原本以為只是一場簡單的鎮壓任務，卻沒想到這名不見經傳的捕快，竟將所有證據鏈釦得如此嚴絲合縫。
林婉兒在一旁默默整理著藥瓶，餘光掃過指揮使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她沒有絲毫的同情，只是將那一袋木屑重新收好，那是足以將江州官場洗牌的鑰匙。
陸峰轉過頭，看向碼頭方向。那裡的火光已經連成了一片，將半邊天都燒得通紅。那是走私船隊為了掩蓋蹤跡，刻意放火燒燬的碼頭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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