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綠色的光點在黑暗中跳動，距離兩人不足十步。
蘇青梅手腕一轉，青鋒劍身發出一聲極輕的龍吟。她側身擋在陸峰身前，重心下沉，靴子在地磚上磨出一道淺痕。黑暗中，那光點並沒有進一步逼近，而是懸浮在半空，伴隨著某種粘稠的、像是鼻腔堵塞後的呼吸聲。
“別亂動。”陸峰壓低聲音。他單手按在牆壁上，指尖避開了那些帶有酸性的硃砂殘留。掌心傳來的觸感很冷，這面牆壁並非純粹的岩石，內部似乎摻雜了大量金屬礦渣，熱傳導極慢。
他藉著那一抹幽光，重新審視剛才那堵被鑿開的石牆。在那層厚厚的粉末之下，隱約透出一道平滑的切痕，像是人為切割的痕跡。陸峰從腰間的布包裡取出放大鏡，湊近了看。那是一道極其規整的直角線，切割者顯然擁有極高超的器械工藝，絕非那些用石塊敲砸的苦役所為。
牆壁上方，隱約露出了一角黑色的紋路。陸峰用指尖輕輕釦掉覆蓋在上面的灰塵，原本完整的壁畫斷層出現在視野裡。那並不是裝飾，而是一幅被刻意剷除又重新粉刷過的記錄。
他用力將石牆上的浮灰掃開，露出了內部的一塊暗紅色塗層。
“你來看。”陸峰側過頭，叫了一聲。
蘇青梅分出一絲餘光，掃了一眼壁畫的位置。畫面線條扭曲，畫中人大多沒有面部，只有斷裂的肢體和飛濺的血跡。最顯眼處，畫著一名穿著蟒袍的男人，他正站在高臺之上，向下揮動令旗，而臺下則是密密麻麻、如同螻蟻般被屠戮的苦役。
這畫工粗糙且帶有詛咒意味，顏色用了某種特殊的礦物質，時隔多年依然鮮豔得刺眼。
“這是開國初期的刑官服制。”蘇青梅一眼認出了那男人的裝扮，“大乾建朝時，這類刑官只負責清洗前朝遺老。”
陸峰盯著壁畫上被刮花的痕跡。那些刮痕呈放射狀，顯然有人在畫作完成後，為了掩蓋某種事實，用極其暴力的手法將壁畫表層的部分抹除。他順著痕跡移動，發現這些刮痕正好覆蓋了那名刑官腰間的玉佩——那是一枚形狀獨特的九龍戲珠佩，只有皇室嫡系才配佩戴。
“不是左蒼海。”陸峰聲音沙啞，“這地宮在左蒼海掌權之前就存在了。”
就在這時，那幽綠色的光點動了。它猛地向上一竄，掛在了甬道頂端的陰影裡，緊接著一陣重物落地的聲響傳來。
陸峰反手將工兵鏟抽出，背部抵住牆壁。他看向蘇青梅，視線在對方手中的長劍和壁畫之間徘徊，最終落在了蘇青梅腰間的錦囊上——那是林婉兒給的急救包，裡面裝著一些關鍵的藥劑。
“婉兒給你的筆記，帶在身上嗎？”陸峰問。
蘇青梅沒有回頭，左手從腰間摸出一本油紙包裹的小冊子，迅速遞給陸峰。陸峰藉著微弱的光源翻開。冊子的邊緣被磨得發白，上面記錄著林婉兒在藥房實驗出的幾種毒性成分對比。
陸峰翻到其中一頁。那一頁上用炭筆畫著一朵形狀怪異的毒花，下面標註著：‘南疆蠱毒，遇酸變色，入骨即溶。’
他抬頭看向石牆，指尖沾的那點深紅色粉末，在空氣中已經逐漸變成了暗紫色。
“那些硃砂不是裝飾。”陸峰將筆記合上，壓低聲音，“是某種揮發性的劇毒。這些工匠不是餓死的，是被人誘導吸入了這裡空氣中瀰漫的毒煙，那種毒藥破壞了他們的中樞神經，才會讓他們在死前產生那種強烈的、自殘式的幻覺。”
蘇青梅眉頭緊鎖，握劍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看著壁畫上那名被颳去身份的刑官，又看了看滿地扭曲的白骨。真相像是一層被撕開的腐肉，露出了下面鮮血淋漓的骨頭。
“開國初期，有人在這裡建立了一個巨大的實驗室。”陸峰的聲音幾乎聽不見，“為了追求某種長生的詭術，他們把苦役當成了活體容器。”
甬道盡頭，鐵鏈拖地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伴隨著某種金屬摩擦石板的尖銳嘯音。
那團綠光重新亮起，這次它沒有再躲藏，而是從陰影裡緩緩顯現出來。那是一個渾身纏繞著鎖鏈的人形輪廓，四肢被不規則地拉長，每一個關節處都鑲嵌著漆黑的鐵鉤。
陸峰屏住呼吸，手指握緊了鏟柄。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種強烈的腐蝕性氣體正從那人影周身散發開來，與壁畫上的硃砂粉末相互交織。
“小心。”蘇青梅低喝一聲。
人影抬起頭，那是一張完全沒有五官的臉，平滑得如同覆了一層白蠟。它緩緩抬起手臂，指尖上的鐵鉤在石板上劃過，濺起一連串火花。
陸峰盯著它胸口處露出的那塊殘缺的玉佩殘片，瞳孔驟然收縮。那是和壁畫上被刮掉的玉佩，一模一樣的形狀。
人影沒有嘶吼，它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是一具被賦予了某種邪惡意志的傀儡。它抬起手，將一枚早已鏽蝕的令牌緩緩扣入石牆上的凹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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