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如墨，荒原上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捲動著枯草發出嘶嘶聲響。蘇青梅收起長劍，劍鞘在岩石上磕出一聲脆響，她壓低了身體，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空曠的地形。遠處影衛的火光如同遊動的火蛇，正沿著地宮出口的邊緣向四周擴散。
“走。”陸峰頭也不回，腳步深淺不一地踏在碎石地上。
他懷中的鐵盒略顯沉重，冷硬的觸感貼著胸膛，提醒著他這份東西的分量。兩人藉著夜色的掩護，避開了火光照射的區域，潛行在幾處隆起的土丘背後。蘇青梅的呼吸有些紊亂，腰間的傷口隨著每一次奔跑滲出更多的血，染紅了她的腰帶。
“那東西……”蘇青梅的聲音壓得很低，在風聲中顯得斷斷續續，“真的記錄了先帝的死因？”
陸峰沒有減速，他繞過一叢半人高的荊棘，目光在黑暗中冷靜地搜尋著可利用的掩體。“帛書上有開國皇帝的私印，字跡未變，印泥是宮中特製的硃砂，摻了骨灰。”
“骨灰？”蘇青梅腳步一頓。
“大乾開國初期的密旨，都用這種方法防偽。”陸峰抬手撥開擋路的枯藤，“上面寫得很清楚，先帝是在那晚服下了一碗參湯後突發‘暴疾’。實際上，那是某種能夠讓脈搏暫時停止、呼吸微弱的慢性毒藥，目的是為了讓他看起來像是在睡夢中自然駕崩。”
“為了……”蘇青梅的嘴唇有些發白，“為了掩蓋那晚地宮裡發生的事情？”
“那晚並沒有什麼地宮變故。”陸峰停住腳步，側耳聽了聽遠處的動靜，確定那些影衛距離他們還有一段距離，才轉頭看向蘇青梅，眼底陰鷙一片，“那晚發生的，是弒君。奪位者並不止這一波人，帛書裡提到了另一位皇子，那是先帝在避暑行宮留下的唯一血脈。密詔的末尾交代了那孩子的去處，並下令如有變故，以此詔為憑，號令禁軍平叛。”
蘇青梅深吸一口氣，喉嚨裡彷彿堵著什麼東西，讓她難以喘息。“若這密詔公之於眾，現在的朝廷……”
“整個大乾兩百年的根基，會瞬間坍塌。”陸峰接過了話頭，語氣平靜得令人心悸，“現在的女帝，以及她背後那些把持朝政的門閥，都會被視為亂臣賊子的後代，甚至是篡位的傀儡。沒人會承認這份詔書的合法性，因為承認它，就等於否定了自己手中的權力。”
遠處的地宮入口處，又是一聲劇烈的轟響，火光沖天而起。幾十名影衛的身影在火光中拉得極長，他們正以地宮出口為圓心，呈扇形向外搜尋。領頭的影衛統領手中揮舞著長刀，那刀刃折射出的寒芒，在漆黑的荒野中異常扎眼。
“他們要把一切痕跡都抹掉。”陸峰眯起眼睛，盯著那群影衛的方位，“包括你我。”
蘇青梅握著劍柄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出青白。“那現在怎麼辦？如果這密詔落在影衛手裡，或者送到左蒼海手上，那……”
“左蒼海肯定知道這東西的存在，或者說，他一直在找。”陸峰從懷中摸出一塊破舊的羅盤，藉著微弱的星光辨認方向。他的動作極快，每一分每一秒的猶豫在此時都可能是致命的。“這也是為什麼地宮會被封印，因為那裡藏著唯一的物證。”
“我們不能回神都了。”蘇青梅看著那片被火光點亮的夜空。
陸峰側過身，躲進了一個低矮的土坑，示意蘇青梅蹲下。“回不去，至少現在不能走大道。左蒼海已經在所有關卡布下了死士。這不僅僅是尋找密詔，這是一場清洗。只要密詔還在我們手裡，只要那段歷史還沒被徹底掩埋，他就永遠睡不安穩。”
“如果這真的是一顆‘核彈’，我們手裡握著它，反而是最危險的。”蘇青梅低頭看向自己的靴尖，那裡沾滿了泥水和血跡。
“所以必須讓這份東西變成活的證據，而不是死的帛書。”陸峰指了指自己的腦子，“現代社會有各種手段驗證紙張和印泥的年代，在這個時空，只要找到當年的知情者，或者解開那個所謂的‘皇室詛咒’，這份帛書才有意義。”
他不顧蘇青梅驚詫的目光，將鐵盒從懷中拿出，塞進了自己貼身的內襯裡，緊緊勒住綁帶。“別指望朝廷的人，那裡面除了影衛就是門閥的走狗。”
影衛的火把光亮正在逼近，那一陣陣雜亂的腳步聲在荒野上清晰可聞。數十人的腳步聲踩在乾硬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節奏，像是一面催命的鼓點。
陸峰壓低身子，繞過一堆廢棄的石碑。這些石碑原本是祭祀用的，如今已經殘破不堪，上面的字跡被風沙磨平。他藉著石碑的遮擋，觀察著影衛的佇列。那群人訓練有素，分工明確，每五人一組，互相策應，顯然不是普通的侍衛。
“他們是‘黑水衛’。”蘇青梅認出了那些人的甲冑樣式，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左蒼海最親信的一支殺手隊伍，從不留活口。”
陸峰沒說話，他從腰帶裡摸出幾枚精巧的機關零件，迅速在手中組裝成一個小型的絆發裝置。他的動作精準、穩健，沒有絲毫顫抖，彷彿這種在敵陣前佈置陷阱的行徑，對他而言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你負責吸引左翼的注意力。”陸峰的聲音低沉且不容置疑，他將一枚閃爍著冷光的鋼針塞進蘇青梅手裡，“這根針上有我配置的麻沸散，扎進他們的頸側，三息之內就能讓他們倒下。”
“那你呢？”蘇青梅看向他，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安。
“我繞後，把他們引開。”陸峰起身，膝蓋上的破布擦過地面的碎石，發出沙沙的聲響，“一旦影衛意識到這份密詔的威脅性，他們就不會輕易離開。只要我們能在這裡拖住他們，等到天亮，訊息傳出去的機率就會大一分。”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草叢裡突然傳出一聲短促的哨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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