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燈籠裡的火光昏黃，將影衛首領的半張臉映得慘白。他嘴角微微抽動，似乎在笑，又似乎只是肌肉的痙攣。他的雙眼渾濁如死魚，沒有半點活人的生氣。
“陸捕快，咱們又見面了。”那人的嗓音像是兩塊砂紙在耳邊摩擦，沙啞且刺耳。
陸峰側過頭，壓低聲音對蘇青梅道：“別戀戰，往東邊的通訊樞紐撤。”
蘇青梅握劍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出青白色。她沒回頭，只微微頷首，身影如箭般竄出，反手挽出一道凜冽的劍花，將前方阻攔的幾名黑衣死士逼退。
那影衛首領並未追擊，而是緩緩轉動手中的燈籠，燈光所及之處，陰影裡陸續爬出十幾個身形僵硬的黑影。他們手腳扭曲，走路的姿勢完全違背常理，關節處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噠”聲。
陸峰反手將長戟橫在胸前，腳步沉穩，始終與蘇青梅保持著半個身位的掩護距離。他沒有浪費體力去試探這些怪物的虛實，所有的戰術動作都精確到毫米。
巷子狹窄，兩旁皆是堆滿雜物的民房。陸峰順手掀翻一側的沉重木櫃，櫃門斷裂，木屑飛濺，暫時阻斷了對方的包抄路線。
“走這邊，翻過這道牆就是樞紐區。”陸峰指了指前方的一處高牆，那是京師維持各部聯絡的核心節點，也是目前唯一還未被叛軍完全佔據的防禦陣地。
兩人一路狂奔，鞋底踩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發出急促的拍擊聲。街角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遠處的鐘樓傳來沉悶的震響，那意味著京師防線正在一寸寸崩塌。
蘇青梅躍上圍牆，反手拽住陸峰的衣領，兩人輕盈落地。樞紐大廳內一片混亂，十幾名文吏正試圖焚燬殘存的卷宗，見兩人闖入，紛紛驚撥出聲。
“都閉嘴！”蘇青梅冷冷掃視全場，手中長劍並未入鞘，劍尖仍在滴血，“還想活命的，立刻把大門關死，滾到內室去。”
文吏們被她一身煞氣鎮住，不敢多言，踉蹌著退向內室。
陸峰迅速檢視著樞紐內的地形。這裡雖然是傳遞情報的核心，但防禦工事簡陋，只靠幾扇厚重的朱漆大門苦苦支撐。他立刻在大門後堆疊起桌椅雜物，用長戟做橫杆，將大門嚴嚴實實地鎖死。
他快步走到情報案臺前，攤開殘存的輿圖。地圖上標註著京師各處的警報點，大部分已經熄滅，只有少數幾個節點還亮著紅點。
“不能讓這些火點徹底消失。”陸峰的手指在輿圖上重重一點，“如果樞紐斷開，各地的反抗力量就徹底成了沒頭的蒼蠅。”
蘇青梅此時坐靠在案臺邊，迅速撕開肩頭的傷口，用隨身攜帶的止血散撒在傷口上。血跡順著她的指尖淌下，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影衛已經在外面集結了。”她看向窗外，影影綽綽的黑影正在包圍這片建築，“他們不像是為了殺人，更像是為了摧毀這些情報鏈。”
陸峰沒有接話。他起身撿起地上的一枚令箭，那令箭是懸鏡司內部專用的指揮符，斷裂了一截。他將令箭重新接好，插回案臺的凹槽裡。
“影衛的背後有屍傀術，他們是在執行某種清理命令。”陸峰低頭看著窗外那群徘徊的怪物，眼神冰冷，“如果讓他們衝進來，這些卷宗和通訊儀就會立刻變成廢紙。”
“你打算怎麼守？”蘇青梅站起身，儘管臉色蒼白，但握劍的姿勢依舊堅定。
“這樞紐裡有備用的火油。”陸峰指了指牆角的幾個大陶罐，“把它們搬到窗臺下，一旦他們靠近，我們就……”
話音未落，大門被一股巨力撞擊，發出驚人的震動。門板上的木屑簌簌落下，隱約可見門外黑壓壓的一片影衛正在用某種鈍器瘋狂砸門。
蘇青梅沒有多問，立刻動身去搬運火油。她的動作雖然因為受傷而有些遲緩，但依然精準利索。
陸峰則迅速檢查著身邊的武器，除了奪來的長戟，他還在牆角的雜物堆裡找出一根短鐵棍。他將鐵棍抵在門後的空隙，以此加固防禦。
門外的衝擊聲越來越密，伴隨著木頭碎裂的脆響，一個影衛的利爪從門縫中探了進來，指尖在空氣中抓撓，發出刺耳的聲響。
蘇青梅提著火油罐走過來，動作果斷地將其傾倒在門檻內側的地面上。刺鼻的油味瞬間瀰漫開來。
“這裡交給我就行。”陸峰拿過火摺子，壓低聲音，“你去內室，把剩下的文吏召集起來，如果樞紐防線破了，立刻啟動備用訊號。”
蘇青梅看著他，眼神中閃過一絲遲疑，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她沒有回頭，轉身向內室疾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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