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密。朱雀大街上的石板路被沖刷得發亮，陸峰鞋底踩在積水裡，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沒有回自己的捕快所，而是直接轉向了位於城西的“巡防舊營”。那是一處廢棄的軍營，四周雜草叢生，木質圍欄早已腐朽，卻有著京師內少有的開闊校場。
營房門口站著兩個負責看守的兵丁，見陸峰帶人走近，神色有些不耐，手中的長槍斜斜一橫，擋住了去路。
“幹什麼的？這地方現在不歸刑部管，閒雜人等滾遠點。”其中一個兵丁啐了一口，渾濁的目光在陸峰和蘇青梅身上掃過。
陸峰停下腳步，沒說話。他徑直從懷中掏出一塊刻有懸鏡司徽記的腰牌，往那人臉上晃了一下。冰冷的金屬撞擊聲在雨聲中異常清晰。
兵丁臉上的傲慢瞬間凝固，那腰牌背後的寒氣似乎順著指尖鑽進了骨頭。他慌忙撤步，長槍因為重心不穩砸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大、大人……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陸峰收起腰牌，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營房內空蕩蕩的，唯有幾張破舊的方桌和散落的草蓆。林婉兒跟在最後面，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積水，打量著四周。
“這裡以後就是咱們的根據地。”陸峰轉過頭，看向蘇青梅，“懸鏡司的人手不夠，京師那些世家門閥的手已經伸到了刑部。我要組建一支只聽命於咱們自己的警務小隊。”
“選誰？”蘇青梅將長劍抱在懷裡，雨水順著劍鞘滴落在泥地裡，“現在的捕快，要麼是門閥安插的眼線，要麼就是混吃等死的酒囊飯袋。”
“所以要挑那些走投無路的。”陸峰走到校場中央，指了指空曠的場地，“去把那些因為各種理由被停職、被冤枉、或者被世家排擠出去的捕快全找來。我只要那些在底層混跡多年、還沒徹底爛掉的人。”
蘇青梅沉吟片刻，點頭離去。
不到兩個時辰，校場上稀稀拉拉站了三十幾個人。他們有的穿著破爛的公服，有的甚至還纏著繃帶，眼神中透著一股頹廢和警惕。陸峰站在臺階上，看著這群人。
“從今天開始，這裡不叫刑部下轄捕快營，叫‘京師警務司’。”陸峰的聲音不高，卻蓋過了頭頂的雷聲，“這裡沒有升官發財的捷徑，只有兩條規矩。第一，不得私受一分賄賂；第二，上級命令與律法衝突時，以律法為準。”
臺下一片譁然。一個滿臉胡茬的壯漢冷笑一聲，把腰間的殘破佩刀丟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律法？在這神都，律法不就是門閥那幾位大人嘴裡的笑話嗎？”壯漢抬頭看向陸峰，“兄弟們出來混，求的就是個安穩。你這規矩，是想讓我們死得更快？”
“死？”陸峰走下臺階，在那柄佩刀前站定。他撿起那把刀，輕輕一彈刀身。清脆的嗡鳴聲在營內迴盪。
“在你們被世家像扔垃圾一樣踢出捕快所的時候，就已經死了一半了。”陸峰將刀插回壯漢腰間的刀鞘，力度精準，“跟著我，死的是那些要把你們踩在腳底的人。想活的，現在可以走；想洗掉身上那身髒水的，站左邊。”
三十幾個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林婉兒蹲在角落整理藥箱，頭也不抬地開口：“要是誰現在走，順便帶走這營地門口的一袋陳米，那是我們剛買的，當做送別禮。”
原本沉寂的校場上，幾個年紀較小的捕快猶豫了一下，默默走向了左側。有了帶頭的，剩下的人也開始挪動腳步。半晌後，只有五六個看起來老油條模樣的捕快依舊站在原地，他們互相對視一眼，轉身跨出了營門。
“這剩下的二十個人，能用。”陸峰對著蘇青梅微微點頭。
他從懷裡掏出一疊寫滿條文的紙，那是他連夜寫下的《警務職權手冊》。紙張邊緣有些磨損，字跡卻力透紙背。他將手冊扔給剛才那個帶頭質疑的壯漢。
“從現在開始，每人背熟裡面的三十二條細則。明天日出之前，誰背不下來，誰就滾。”
“大人，這上面寫的是什麼？”壯漢粗糙的手指翻動著紙張，眉頭皺成了川字，“這……這是要我們去查戶籍裡的暗線？”
“不僅是查，還要實地勘驗。”陸峰將一張神都佈防圖鋪在桌上，指尖劃過幾個被圈紅的座標，“從明天早朝開始，這些地方的所有人員往來、物資調動，都要有詳實的記錄。你們的任務，是把那些被門閥刻意抹去的犯罪痕跡，一個個摳出來。”
營房內的氣氛隨著陸峰的話語變得壓抑。門外，原本守衛的兵丁已經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密集的馬蹄聲正由遠及近。
那是督察院的巡邏馬隊。
領頭的官員穿著一身硃紅色官袍，翻身下馬，腰間掛著一枚明晃晃的玉佩。他大步走進營門，目光繞過陸峰，落在那些拿著手冊的捕快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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