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斜斜劈下，火星在黑暗中迸裂。陸峰橫跨一步，靴底踏碎青磚，藉著反作用力，長刀如毒蛇出洞，精準地從那統領鎖子甲的頸部縫隙扎入。黑血噴湧，濺在刀身之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他棄刀側滾，避開傀儡臨死前胡亂橫掃的長矛。
“走！”蘇青梅的聲音從斜上方落下。她手中青鋒劍勢如長虹，劍影交織成網，將周遭圍攏上來的影衛硬生生逼退三步。
廣場中央的祭壇在木料砸擊下轟然傾斜，原本明滅不定的陣紋隨著樑柱斷裂而迅速黯淡。左蒼海的身影在煙塵中搖晃，他死死盯著陸峰，寬大的袖口中不斷跌落出灰白色的粉末，那些是操控傀儡的藥引。
陸峰並未戀戰，他迅速從地上拔出長刀，刀尖在地磚上拖出一串耀眼的火花。他反手拽住正欲上前的林婉兒，側身撞入祭壇背後的暗影迴廊。沒有言語，沒有回望，他計算著步數，在影衛追兵趕到前，反手將一塊沉重的石鎖塞入廊門閘口的凹槽。
“咔噠。”石鎖卡死，門外的追趕聲被沉重的青銅閘門擋住。
外面的喊殺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城防營調動沉重甲冑的拖拽聲。神都的街道已是一片狼藉。陸峰走出暗道口，映入眼簾的是滿目瘡痍的朱雀大街。半座酒樓在剛才的震動中塌陷，斷裂的橫樑壓在街心的馬車上，車軸翻滾，馬匹發出驚恐的嘶鳴。
陸峰走到街心，靴子踩入積水中，泛起一圈暗紅色的漣漪。那是傀儡毒與鮮血混合後的顏色。周圍靜得可怕，原本繁華的商鋪窗欞盡碎，偶爾能聽見廢墟下傳出的輕微呻吟。
“留活口沒用。”蘇青梅收劍回鞘，劍刃上的血跡被寒風吹乾。她目光掃過那些蜷縮在暗巷裡的殘肢，眉頭緊鎖。“左蒼海這次是真的瘋了，半個神都的禁軍都被他練成了傀儡。”
林婉兒緊跟在兩人身後，她蹲下身，從一片碎石中撿起一隻染毒的箭頭。箭鏃呈現出灰敗的青色，這不僅是毒，更像是某種腐蝕靈魂的咒印。“如果不封鎖這些死者，不出三日，神都會變成一座活人墓。”她低聲說道，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尤為乾澀。
陸峰沒有應聲。他抬頭看向皇宮方向，高聳的城牆上，影衛的旗幟已然被焚燬大半，只剩下光禿禿的旗杆，像是一根根豎立的指骨。他翻開懷中的油紙包，裡面是一疊用暗語記錄的案卷，以及那份他從影部密室中拓印下來的、關於神都水利與糧倉佈防的偽造公文。
“去東市。”陸峰轉過身，神色冷峻，“那裡的糧倉地下藏著傀儡毒的毒源，若是能將這一部分的供詞送上去，左蒼海的偽政就會不攻自破。”
蘇青梅看了他一眼，沒再詢問。她背起長劍，率先走向東市的方向。
三人穿過一片橫七豎八倒伏的營帳。陸峰每走一段，便會停下檢視兩側的官署。這些地方大多已被洗劫一空，甚至連門框都被拆卸下來用於焚燒屍體。大乾王朝的律法，在這裡幾乎等同於一張廢紙。
到達東市糧倉時，已是後半夜。陸峰推開糧倉沉重的側門，一股濃烈的酸腐氣味撲鼻而來。倉庫內空蕩蕩的，唯有幾個巨大的糧囤被推倒在地，裡面的糧食早已發黴，混雜著黑色的粉末。林婉兒走上前，只看了一眼，便變了臉色。
“腐骨草，還有……斷魂花的汁液。”她用鑷子夾起一撮發黑的黴粉，在火摺子下仔細觀察，“這是為了讓吃過這些糧食的百姓在潛移默化中變成傀儡。”
陸峰接過那撮黴粉，用手指碾碎，指尖傳來一股刺骨的冰涼。這就是真相，殘酷得不需要任何掩飾。他從懷中掏出一卷早已準備好的羊皮紙，上面是他在昨夜與今日清晨，依照大乾律法條例重新修訂的《清吏法案》。
他將羊皮紙鋪在糧囤上，藉著林婉兒手中的燈火，又用硃砂筆補上了幾行批註。筆尖劃過紙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每一行字，都是針對左蒼海掌控下的門閥剝削所作出的針對性條款。
“如果女帝看了這個，她會怎麼選？”蘇青梅靠在柱子上，斜眼看著那些嚴苛到極致的法條。
陸峰沒有抬頭，只是繼續書寫。“她沒得選。在這盤棋局裡，她是唯一的棋手，也是唯一的受害者。除非她想看著這神都化為灰燼。”
書寫完畢，陸峰將羊皮紙捲起，用火漆封印。這封草案一旦呈給姬瑤月，便意味著他陸峰正式站在了所有清流門閥的對立面。他將信筒揣入懷中，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走，進宮。”
離開東市時，天際剛露出一抹魚肚白。城防營的巡邏隊伍重新開始整頓，街道上出現了影衛撤離後的真空期。陸峰帶著兩人避開主道，繞過幾處被禁軍嚴密封鎖的關卡，來到了皇宮的西華門。
那裡的守衛見到陸峰手中的密旨，紛紛低頭退避。
穿過長長的宮廷甬道，兩旁的琉璃瓦上覆蓋著厚重的晨霜。陸峰停在御書房前。門內透出明亮的燭光，即使是天亮了，那裡依然燈火通明。
他抬起手，指節觸碰到那扇朱漆木門，稍作停頓，隨後用力扣響。
“誰？”門內傳出一個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倦意。
陸峰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陸峰，攜神都真相，求見陛下。”
門內沉默了片刻。緊接著，一陣沉穩的腳步聲靠近。那扇木門並未完全開啟，而是露出一道縫隙。縫隙中映出的不是宮女的臉，而是一雙寒星般的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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