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領頭的黑影並沒有給陸峰喘息的機會。青紫色的刀鋒在陰暗的地道中帶起一陣腥風,刀尖直抵咽喉。陸峰身形猛地向後一撤,腳後跟蹭著溼冷的泥土向後滑行,刀鋒幾乎是貼著他的鼻尖擦過。空氣中瀰漫著腐敗的黴味,混雜著那柄青銅刀刃上散發出的鐵鏽氣息。
蘇青梅手中長劍出鞘,劍身撞擊黑影的後背。黑影腳步一滯,陸峰趁機反手抽出橫刀,刀背狠狠砸在對方的手腕關節處。只聽得“咔嚓”一聲脆響,那人吃痛,握刀的手指瞬間鬆開,長刀落地。
“走!”陸峰低喝一聲,不再糾纏。
地道另一頭的鎧甲碰撞聲愈發清晰,那是重甲步兵封堵出口的節奏。他們沒有任何遲疑,順著地道盡頭的水槽缺口,一頭扎進渾濁的地下暗渠。冰冷的河水瞬間沒過膝蓋,陸峰拉著林婉兒迅速前行,蘇青梅走在最後,不斷清理著留下的痕跡。
此時,金鑾殿內,晨鐘沉悶地響過三下。
姬瑤月端坐在珠簾之後,鳳冠上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大殿中央,左蒼海一身緋紅官袍,寬大的袖口垂在地面。他緩緩出列,身後跟著六部尚書以及數名資深御史,幾十人的隊伍將大殿的正中央擠得水洩不通。
“陛下,臣有本要奏。”左蒼海聲音平穩,在大殿內迴盪。
姬瑤月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那聲音節奏分明。她看著臺下這群神情肅穆的臣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左愛卿,天還沒亮,這摺子是催命用的,還是治國用的?”
“是救國用的。”左蒼海面色凝重,他從懷中掏出一疊奏疏,雙手高舉過頂。
那疊奏疏由身旁的太監呈遞上去。姬瑤月翻開第一頁,上面用硃筆列舉了懸鏡司近期的數宗“罪狀”。每一條都寫得詳盡,私藏刺客、擅殺平民、勾結外敵、甚至連城防營的軍械庫失竊都赫然在列。
“懸鏡司陸峰,目無法紀,仗著陛下恩寵,在京師內橫行無忌,甚至在鬧市中與城防營公然交火。”左蒼海的聲音愈發高亢,“此人不除,京師不寧,朝綱不穩。”
“左相言重了。”一名御史緊跟其後,上前一步,“臣近日收到多位商戶聯名舉報,陸峰借查案之名,強取豪奪,搜刮私財。昨日陳氏糧行一案,陸峰更是帶人強行破門,致使民心浮動,恐釀成大亂。”
大殿內靜得針落可聞。姬瑤月放下奏疏,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偽善的臉孔。“證據呢?僅憑一紙空文,就想罷黜朝廷命官?”
“人證物證,俱在門外。”左蒼海躬身,“請陛下下旨,立刻革去陸峰懸鏡司一切職務,交由刑部大獄收押。”
“若我不允呢?”姬瑤月身體微微前傾,鳳目鎖死左蒼海。
左蒼海並未慌亂,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帶有皇室密印的令牌,“陛下,若今日不處置陸峰,城防營統領趙元忠已在殿外跪請,請求嚴懲禍首。此外,諸位藩王聯名發來電文,質疑京師治安,言語間頗有責怪陛下放任外戚亂政之意。”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所謂的“藩王聯名”,不過是左蒼海在背後操縱的傀儡鬧劇。
“陸峰人在何處?”姬瑤月沒有接令牌,反問道。
“他在懸鏡司駐地,負隅頑抗。”左蒼海抬起頭,那張慈祥的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若是陛下捨不得這枚棄子,臣只能讓影衛代勞。”
此時,京師西側的暗渠出口處,一束微弱的光亮透了進來。
陸峰頂開沉重的石板,帶著林婉兒和蘇青梅躍上了地面。遠處,城防營的火把連成一條長線,正向著懸鏡司駐地緩緩收攏。
“我們要去哪?”蘇青梅抹了一把臉上的汙水,眼神里透著寒意。
陸峰迴頭望向皇城方向,天邊已經泛起了一層灰白。他並沒有回答,而是低頭看向手中緊攥著的那疊陳氏糧行的底單,那裡面詳細記錄了左蒼海名下糧行的每一筆出入賬目,包括那個所謂的“腐肌粉”流向。
他指了指皇城的方向,聲音低沉。“去金殿。”
“現在去就是自投羅網。”蘇青梅眉頭緊鎖。
“左蒼海既然敢在朝堂上發難,說明他已經把所有路都堵死了。”陸峰將身上的溼衣擰乾,把底單塞進胸前的襯衣夾層裡,“但他唯獨沒算到,我也沒打算活著走出這趟渾水。”
他撿起地上的一根廢棄火把,在乾燥的磚牆上用力一磕,火光瞬間竄起。
“既然要玩,那就玩一把大的。”陸峰看著手中的火光,眼神平靜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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