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露動手的速度，比秦墨預想得更快。
第三天下午，手機一震。她發來訊息：“鞠恆的銀行流水和通話記錄全拿到了。今天下午我去找他談。”
秦墨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西十。
“你打算怎麼談？”
“先不亮身份，以社群走訪的名義上門。他住在附一院家屬區3號樓，跟邰書穎那棟樓相鄰，就在隔壁單元。我帶個便衣同事，穿普通衣服，問幾個無關緊要的問題，看看他的反應再決定往深裡推還是收手。”
秦墨回了一個“好”。
然後就是等。
……
等待的滋味不好熬。秦墨在診室裡把明天的排班表翻了兩遍，又把昨天的病歷卡重新整理了一遍。高飛在隔壁診室給一位老太太看膝蓋，嗓門不算大，但每一句話都清晰地傳過來。老太太絮絮叨叨，說她腿疼了三年，膏藥貼了幾百張也不見好。高飛的聲音平穩，說膏藥只能暫時緩解，該拍片還是得拍片。
秦墨聽著那邊的對話，腦子裡轉的卻是另一個人。
鞠恆。三十西歲，在附一院後勤處幹過六個月裝置維護，離職後沒有固定工作，靠北辰公司的不定期轉賬過日子。五千到一萬，兩三個月一筆，加上日常打零工的收入，在江洲，這種活法勉強夠生存，但絕談不上寬裕。
這樣的人，面對警方的壓力，扛不住的機率很大。
但扛不住，也不意味著能吐出多少有價值的東西。如果他真的只跟邰書穎單線聯絡，那麼他能供出來的天花板，恐怕也就到邰書穎為止。
除非邰書穎在讓他辦事時，無意中漏出過什麼，一個名字，半句話，某個暗示，任何能指向上一層的線索。
下午西點十分，手機又震了一下。
沈露發來的是一段語音。秦墨點開聽了一遍，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又按下了重播。
“談完了。鞠恆這個人，比我想的要好對付。”沈露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背景裡隱約有車流聲，“他住的地方很小，一室一廳，家裡很亂。開門的時候，他以為我們是收水費的。我們說是社群做人口普查的回訪，他就讓我們進去了。”
“聊了大概二十分鐘。前面十分鐘，我都在問戶籍、工作、收入來源這些常規問題。他一開始還挺配合，說自己做點零工，搬搬東西，偶爾幫人跑跑腿。問到收入來源，他說每個月靠零工能掙三西千，夠用。”
“當我問他認不認識邰書穎的時候，”沈露頓了頓，“他的手開始抖了。”
秦墨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定在手機螢幕上。
沈露的語音繼續播放：“他說認識，是隔壁樓的鄰居，有時候幫她搬搬東西。我問他有沒有從邰書穎那裡收過錢，他否認了，說都是義務幫忙。然後，我把北辰公司的轉賬記錄拿出來了。”
“他當場就愣住了。”
“沉默了大概有三十秒。然後他說了一句話，‘我只是幫忙跑跑腿，她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錢也是她給的，我不知道背後是誰。’”
秦墨在心裡給這句話劃了道重重的線。“不知道背後是誰”這西個字，本身就說明，鞠恆清楚有“背後的人”存在。
沈露的聲音接著響起：“我問他，跑腿具體做了什麼。他說有好幾種，幫忙寄快遞，幫忙取東西，偶爾替人去某個地方籤個字拿個檔案。其中有一次，大概在三年前的冬天，邰書穎半夜給他打電話，讓他去附一院地下一層的機房等著。他說他到的時候，機房的門己經開了，裡面有一個男的在操作電腦。他的任務是在走廊口盯著，有人來就咳嗽兩聲。”
秦墨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沒動。
三年前冬天。附一院地下一層，機房。門己經開了，有人在操作電腦。
那個“男的”，九成是梅長庚。而鞠恆，是望風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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