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據流水號追溯有結果了。”沈露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背景音很安靜，像是在封閉空間，“印刷特徵和數字序列關聯到本地一家化工園區，城西的‘隆昌新材料園區’，不是鑫康所在的園區。那個園區裡有三家生產含磷化工中間體的企業。”
許念薇身體微微前傾。
“重點不是哪家企業，”沈露繼續說，“是‘夜間貨運’。園區合規運輸記錄都在白天，但流水號顯示，凌晨時段有未經報備的卡車出入記錄，被套用了作廢的單據號。‘渡鴉’可能是其中一張。”
“套用作廢單號，”秦墨說，“說明有內部人配合。”
“對。‘渡鴉’不是外來戶，是嵌在合法流程裡的非法線。”沈露停頓了一下，“我這邊只能追到流水號這一層。再往下，需要實地摸，或者有內部線索撬開縫隙。”
“明白了。”
“還有，”沈露補充，“你剛才發的檢測結果我看到了。硫代磷酸酯X-7型，國內能合規生產的企業不超過五家，隆昌園區裡就有一家。但批文管控極嚴，流出渠道……很窄。”
通話結束。秦墨收起手機。
茶室裡沉默了片刻。窗外徹底暗下來了，街燈的光透過竹簾，在桌面上投下細長的格影。
許念薇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接下來怎麼查？”
秦墨看著時間線圖上那些密集的標記點：“鏈條現在是實的。化工園區可能是源頭，夜班卡車運輸，你家倉庫做黑庫，中毒案發生。我們現在卡在中間。需要抓住運輸環節，才能向上追溯源頭，向下坐實倉庫行為。”
“你要去盯那個園區的夜班卡車？”
“外圍觀察。”秦墨說，“看車型、時間、規律、可能的裝卸點。不接觸，不進去。”
許念薇沉默了幾秒，手指無意識地捏著時間線圖紙的邊緣，紙張發出輕微的脆響。然後她抬起眼：“那個園區的夜間安保情況，我可以試著問。透過父親的一些老關係，不首接涉及調查，就是……瞭解大概的巡邏時間和盲區。需要一點時間。”
“可以。”秦墨點頭，“但必須自然，不能引起任何警覺。”
“我知道。”許念薇把筆記本和時間線圖收進包裡，動作很慢，像在整理某種決心，“秦墨，如果你在那邊看到任何……任何有許氏舊標識的廢棄包裝或工具，哪怕只是疑似，立刻告訴我。”
秦墨看了她一眼，沒問為什麼，只回了兩個字：“明白。”
回到診所時，程漪己經在一樓診室裡等著。室內只開了檯燈，光線集中在桌面的地圖上。許念薇的加密語音通話接了進來，聲音帶著一點稍遠的電流質感。
秦墨在白板上畫簡易關係圖。化工園區，夜班卡車，倉庫黑庫，中毒案。箭頭連線，關鍵節點標紅。
“打掉運輸環節，兩頭都會慌。”秦墨用筆尖點了點卡車那個位置，“倉庫的殘留物和筆記是過去時，我們要抓現在進行時。”
程漪坐在桌邊，看著地圖上被圈出來的隆昌園區範圍，眉頭微蹙：“實地探查的風險很高。倉庫剛被發現，單據被取走，對方可能己經警覺，正在清理痕跡或者佈防。”
“對。”秦墨承認，“但他們現在應該處於清理和觀察的階段。如果足夠小心，外圍觀察反而可能看到他們恢復運作的跡象，或者因為緊張而露出的破綻。”
“具體計劃？”許念薇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
“近日內，對隆昌園區外圍進行夜間偵察。”秦墨說，“重點記錄異常車輛出入的時間、車型、有無標識，尋找可能的隱蔽裝卸點，比如靠近側門、圍牆破損處，或者廢棄鐵路支線附近。沈露遠端提供園區公開地圖和即時交通監控的規避提示。程漪留守診所，負責應急聯絡和資訊中轉。許念薇謹慎打聽安保資訊，不首接涉入。”
程漪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我需要知道你們大概的位置和預計返回時間。如果……如果超時，我該聯絡誰？”
她的目光看向秦墨，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秦墨：“超過預定時間兩小時，如果我這邊沒有主動聯絡，你聯絡沈露。如果她也聯絡不上，你立刻離開診所，去之前說好的備用點，不再主動聯絡我們任何人。”
程漪抿了抿嘴唇，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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