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的股東名單在深夜的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秦墨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沒有敲下去。
那個名字卡在記憶的某個斷層裡。
他閉上眼睛。
診所周遭的寂靜沉下來，後室隱約傳來沈露裝置風扇的低鳴。他遮蔽掉這些，讓意識沉進更深處——不是系統的搜尋，是畫面。醫療器械展臺刺眼的射燈，空氣裡消毒水和印刷品油墨混合的氣味，一摞摞裝訂整齊的合作方資質檔案，頁尾泛黃。
然後是一張A4紙，市一院裝置引進評估會的參會人員名單附錄。列印字型，宋體小五。名單很長，大部分名字後面跟著職稱和單位，規規矩矩。只有一行，在靠下的位置，被人用紅筆很輕地圈了一下。不是重點標記那種用力，更像是閱讀時隨手畫的，筆尖頓了頓，留下一個不算圓的圈。
圈旁邊，用更細的筆跡寫了幾個字，字很小，擠在行距裡。
秦墨睜開眼。
通訊器貼在耳邊，他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鑿實：“陳銳。查他，重點關聯醫療器械代理、技術服務類公司，時間範圍覆蓋過去五年。”
“收到。”沈露的回應幾乎無縫銜接，接著是鍵盤敲擊聲密集響起來，不是那種急促的亂敲，是穩定、快速、帶著明確節奏的敲擊，像在拆解一個複雜的鎖。
秦墨的目光重新落回螢幕。智訊科技的股東結構圖旁邊，沈露己經開始同步傳回查詢視窗。工商資訊備案的頁面一頁頁重新整理，公司註冊資訊、法人變更記錄、經營範圍。
“陳銳，身份證號XXXXXXXX……”沈露的聲音平穩，像在唸一份化驗報告，“曾為‘銳康醫療裝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該公司註冊於六年前，主營進口影像裝置代理與售後技術服務。三年前……參與過市一院一臺64排CT機的引進諮詢，未中標。公司於約一年前登出。”
秦墨沒說話，看著螢幕上沈露高亮出來的一行資訊——銳康醫療的對外投資記錄裡，有一家註冊資本僅五十萬的小型投資公司，持股比例百分之十。而那家投資公司的另一個股東，赫然列著“智訊科技有限公司”，持股百分之三十。
交叉持股。
“找到了。”沈露說，語氣裡沒什麼波瀾，只是確認，“銳康醫療和智訊科技，透過‘鑫悅投資’這個殼，有關聯。關聯度不高，但確實存在。”
秦墨背往後靠了靠，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盯著那幾條連起來的線，眼神沉了下去。“不止是眼熟。”他對著通訊器，也像是對自己說，“他是連線‘醫院合作方’和‘許氏外包服務商’的節點。繼續挖，陳銳個人近況，銳康醫療所有與許氏集團、市一院往來的專案記錄，哪怕是沒中的標、初篩就被刷掉的接觸，全找出來。重點對照論文案和中毒案的關鍵時間視窗。”
“明白。資料量有點散，需要時間交叉比對。”
“儘快。另外……”秦墨頓了頓，“聯絡許念薇。”
許念薇趕到診所時，天還沒亮透，灰白的光透過百葉窗縫隙，在桌面上切出幾道朦朧的亮線。她裹了件薄外套，頭髮有些匆忙地紮在腦後，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秦墨沒多寒暄，把螢幕轉向她，指了指陳銳的名字和銳康醫療的簡單資訊。“這個人，有印象嗎？”
許念薇俯身，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劃了一下。她看了幾秒，眉頭微微蹙起。“銳康……”她低聲重複，“好像……有點印象。集團前幾年做醫療板塊裝置升級，有一期採購招標，初篩名單裡好像有過這個名字。但很快就被刷掉了。”她抬起頭，看向秦墨，“理由是資質稽核不透過。具體是哪方面資質問題，記不清了，得查當時的評審記錄。大概……西年前？”
“西年。”秦墨重複了一遍。
後室的門開著，沈露的聲音傳出來，伴隨著持續的鍵盤聲：“陳銳個人名下，在銳康醫療登出前三個月，新註冊了一家‘銳訊技術諮詢中心’。經營範圍：資訊系統運維、資料處理、技術諮詢。註冊資本十萬，個人獨資。該公司在銳康登出後，約兩個月，也登出了。”
秦墨立刻問：“銳訊的存續期，具體起止日期。”
鍵盤敲擊聲停了一瞬，隨即是滑鼠點選和頁面滾動的聲音。“註冊日期，去年三月十五日。登出日期，去年八月十日。存續期不到五個月。”
“去年三月到八月。”秦墨轉向許念薇，“你母親那個2017年的專案資料被異常調閱，去年大概什麼時間？”
許念薇臉色白了白，聲音低了點：“沈警官之前提過，蜜罐記錄顯示異常訪問集中在去年西月中下旬。”
“時間對得上。”秦墨語速快了些，“沈露，李斌在許氏舊系統裡進行轉運時間篡改操作，大致時間段？”
沈露的回答很快：“根據現有日誌片段和蜜罐捕獲的試探行為模式反推，集中操作期在去年六月底到七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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