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月借調那臺行動式生化分析儀，記錄只寫了型號和接入時間，沒寫資料去向。”她說，“檢查的人要是揪這個，能順著卡出一個口子。”
秦墨看了一眼那行字。
“補情況說明。”他說，“附急診病歷和急救中心的借調函覆印件，理由寫緊急救治需要。”
“他們要是咬著不放，說緊急情況也不能跳過備案呢？”
“那就讓他們咬。”秦墨把清單翻到下一頁，“程式瑕疵和實質違規分開看。我們要做的是把瑕疵補圓，不是先認違規。”
沈露把資料夾抽出來，翻得很快，紙頁在她手下嘩啦響。她嘴上沒再頂，手卻明顯比剛才重了些，夾子壓下去時“啪”的一聲，像把火氣也一併扣進了檔案裡。
程漪忽然輕輕“咦”了一聲。
秦墨和沈露同時回頭。
程漪盯著螢幕，手指在觸控板上快速一滑，把一個資料夾拉大，旋到他們面前。目錄樹最上方的標籤寫著KM-Lab_Node7_RAW_201704。建立日期是2017年4月15日，比那批資料被改動的時間早了將近一個月。
“Node7。”沈露皺了下眉，“前面那些篡改記錄裡，登入裝置都是Node3和Node5，這個編號沒見過。”
“體積也不對。”程漪點開屬性欄，“這一整層原始資料，大小差不多是同期資料夾的二十倍。裡頭大半是沒壓縮過的影片索引，字尾是.mov.ref，指向的實際路徑不在這個檔案裡。”
她把其中一個索引標籤放大。
Animal_Exp_Series_17A。
沈露的視線跟著落過去，嘴角繃得更緊了些。
秦墨走近螢幕。目錄樹下面一長串編號排開，每一條都帶著時間戳和實驗描述。他一條條掃過去。
20170417_Exp_17A_032，食蟹猴，靜脈注射，劑量梯度測試，監測ECG、BP、Resp，72小時。
20170421_Exp_17A_045，比格犬，口服灌胃，組織病理取樣，肝、腎、心。
20170428_Exp_17A_067，獼猴，重複給藥，神經行為學評估。
“這些編號，”秦墨開口，“終稿裡有嗎。”
程漪切回附錄，手指在搜尋框裡敲了幾下，很快搖頭。
“沒有。”她說，“附錄只有摘要和統計圖，沒有具體編號，也沒有這些影片索引。”
“原始資料裡有，終稿裡沒放。”沈露盯著螢幕，“這批東西被拿掉得很乾淨。”
秦墨沒有立刻接話。他的手指按在桌沿上，停了半秒，又鬆開。
被拿掉的原始資料，和剛才封進袋裡的篡改報告連在一起，就不只是“改了幾行字”。它能證明有人先看見風險，再把風險從成稿裡剔出去。至於趙德明本人，只要秘書鏈被逼到必須解釋這批Node7原始資料為什麼消失，就總會有人說錯話，或者補錯記錄。
這時候，手機又響了。
他看了一眼，是許念薇。
秦墨起身往裡間走，順手帶上門，接通電話。
“我託人問了。”許念薇的聲音從聽筒裡出來，語速比平時快，背景裡有很輕的車流聲，像是人在路邊說話，“這種跨部門聯合檢查，正常不會壓得這麼急。按流程得先發預通知，留出準備時間。現在首接往下推，走的是快通道，拍板的人級別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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