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五十六分，秦墨將牛皮紙袋推回拆遷辦視窗。大廳的叫號屏己經開始閃爍紅光，倒計時般的壓迫感瀰漫在空氣裡。
視窗內的工作人員沒有多問，只是掀開袋口一看，確認裡面的戶型圖完好無損，便伸手去拿登記冊。鋼筆尖懸在“歸還時間”那一欄，停頓了半秒，才落下筆鋒，寫下“16:57”。
許念薇站在秦墨身後，手裡緊緊攥著剛影印好的兩頁圖紙。紙張邊緣被她捏得微微卷曲，指節泛白。
“趕上了。”她的聲音極輕，像是怕驚動窗口裡的人，“差三分鐘。”
程漪盯著那個牛皮紙袋，眉頭始終沒有舒展。
秦墨的目光也落在上面。
紙袋的封口並未粘死，邊角還保留著他們取走時的舊磨痕。但袋底右側多了一道極淺的壓線，像是曾被短暫塞進過更狹窄的抽屜。原本夾在袋口內沿的一張空白借閱條，位偏移了半指寬，露出一截藍色的複寫痕跡。
他沒有當場翻檢，手指只是在袋口邊緣輕輕停頓了一下。
窗口裡的人察覺到了這個動作，壓低聲音提醒：“別在這兒看。”
秦墨抬眼望去。
那人合上登記冊，手指在硬皮封面上敲了敲：“你們拿走之後，有人來問過這袋材料。沒拿到手。五點前後這十來分鐘，櫃子要清點，誰都得按規矩把東西還回來。”
許念薇眼神一緊：“誰來問的？”
“我沒看見臉。”工作人員將牛皮紙袋放入身後的櫃子第三層，“只知道他問的不是圖紙，而是袋子本身。”
這句話比圖紙的內容更沉重。
秦墨沒有繼續追問。他將影印件摺好，收進自己的資料夾。後牆片區對應的新小區空白區域己被複印下來，鋼筆圈注的位置旁，有一行淡淡的遷入備註。備註未首接寫明地址，只標註了“西區臨轉”和“舊平房核驗後置”幾個字。
趙德明站在大廳門口，襯衫下襬被風吹得一下下晃動。他等秦墨出來，才低聲問道：“看清了？”
“看清一半。”秦墨說，“後牆不是沒登記，是被放進了後置核驗流程。”
程漪將工具包換到另一隻手：“那袋子呢？”
秦墨回頭看了一眼視窗。主任辦公室的門重新半掩，裡面沒有開燈，只有檔案櫃邊緣反射出一點冷光。
“有人固定在五點前後取東西。”他說，“短取、復位，不碰正件，只碰袋內夾層。今天我們佔了這個視窗，他沒得手。”
許念薇聽得臉色發白：“所以那張圖，是他們平時用來對暗號的？”
“不下這個結論。”秦墨扣好資料夾，“只能確認，這個資料袋本身也是入口。後牆片區那塊空白，絕非普通空白。”
當晚，程漪將影印件掃描進離線硬碟。戶型線、樓棟編號、遷入備註被分成三層影像。當它們疊加在螢幕上時，後牆片區對應的位置剛好避開了安置樓主體，落在一塊沒有門牌的新小區附屬地上。
程漪將圖層拉到最大，指尖點在那行“西區臨轉”上：“這不像安置房，更像臨時轉存點。”
許念薇坐在旁邊，沉默不語。
秦墨看著螢幕角落的時間顯示。西點五十七分的歸還記錄、袋口夾層的複寫痕、五點清點前的短暫視窗期，這三件事貼在一起，像是一條被人踩熟的小路。
第二天上午九點二十，城西工業區B12號樓外的配電箱被人開啟，黃色檢修牌掛在鐵門上。風一吹，牌子輕輕磕碰著門框，發出單調的聲響。
秦墨站在路邊，沒有立刻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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