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西十七分，秦墨的手機震了一下。
許念薇把車停在診所後門外，引擎沒熄，暖風烘得前擋風玻璃起了一層薄霧。秦墨看完沈露發來的兩張照片，把手從資料夾上移開。
資料夾裡，驗證清單、來源鏈和體量口徑摘錄己經按視窗要求分袋壓好。零點以後那幾小時沒白熬，六小時時限還剩最後一截時，許念薇把補齊材料的電子回執發了出去，視窗自動回覆的接收時間卡在清晨六點前。
這條線算是先落住了。
照片裡，城南倉庫外的路燈壞了一盞，卷閘門前卻多了兩道新鮮車轍。門口沒有人，旁邊牆根下壓著一隻菸頭，菸灰還沒散乾淨。
沈露的電話隨後打進來，聲音壓得很低：“別進。不是空倉，他們等的就是你去開門。”
秦墨看著診所門縫裡漏出來的燈光：“看見人了？”
“沒露臉。兩輛車換著繞倉庫後牆，那邊有人蹲過。你要是拿鑰匙過去，今晚就成他們的路標。”沈露頓了頓，“東西在不在裡面還兩說，先別替他們試鎖。”
許念薇聽見最後半句，轉頭看他：“那還去嗎？”
秦墨把錢瑗給的那把倉庫鑰匙從口袋裡拿出來，鑰匙齒在掌心硌了一下。他沒立刻回答，只把鑰匙重新塞進信封，壓回抽屜最裡側。
“不去了。”他說，“他們想讓我們在西點露頭，我們就讓西點空過去。”
許念薇沒說話，只把車燈關了一格。凌晨的窄路暗下來，診所捲簾半垂著，像一道沒落完的閘。
秦墨回到桌前，把二院糾紛材料和視窗驗證材料重新分開。城南倉庫那條線暫緩，抽屜裡的GW-2025-0067便籤也沒動。天亮前，他只做了一件事：把昨晚補出的來源鏈又逐項核了一遍，所有能送視窗的材料先壓在桌角。
上午七點過後，視窗回了一條簽收確認。沒有多餘說明，只有事項編號和“材料己接收”五個字。
許念薇看著那行字，肩膀才鬆了一點：“算趕上了吧？”
“趕上接收，不等於過簽註。”秦墨把手機扣在桌面上，“但至少他們不能說我們誤了六小時。”
她揉了揉發僵的手指，低聲罵了一句：“這幾個字，熬人。”
秦墨沒接話，只把回執打印出來，夾進右側透明袋。紙張剛吐出來時還帶著熱，壓在資料夾裡，邊角慢慢平下去。
次日下午三點半，秦墨把系統目錄列印件從透明袋裡抽出來。
袋裡沒有病歷殘件，只有前天去市級協作視窗登記驗證時，視窗科員順手打給他的介面目錄。紙張很薄，摺痕處發白，表格只有幾欄：介面編號、病歷編號、狀態、備註。
他沒急著看系統目錄，先從資料櫃裡抽出程漪整理的紙面案線目錄。封面用黑鋼筆寫著“PT-7800專案關聯線索目錄”，條目按時間排，日期、來源、病歷編號、材料位置一目瞭然。
排到2018年11月17日那一行時，程漪在旁邊打了個小星號。
秦墨的手指沿著條目往上走，走到2018年10月29日，停住了。
這一行的病歷編號欄寫著“LY-2018-1029-03”，對應頁碼“舊院殘件-7”。但那個“7”不是程漪的筆跡。
程漪的字偏小整齊，這個數字寫得粗，墨跡深，明顯是後來加上去的。秦墨用指尖摸了一下，紙面上有輕微凹陷，是圓珠筆用力壓過留下的痕跡。
他把紙面目錄攤平，又把系統目錄列印件壓在旁邊。
系統目錄同一行，病歷編號是LY-2018-1029-03，介面編號寫著PT-2018-D097，狀態列是空的，連“待核對”都沒填。
紙面目錄上卻多了一個被人補寫的“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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