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接通電話時，首先聽到的是碼頭那邊的風聲。
風從聽筒裡灌進來，還夾雜著救護車忽高忽低的警笛聲，那聲音尖銳得彷彿要被鐵皮棚割碎。那頭沒人開口，只有一聲壓得很低的喘息，旁邊很快有人喊：“別亂動，抬擔架。”
秦墨停在路邊，指腹扣緊手機邊緣：“老方？”
電話裡沉了半秒。
警笛聲越來越近，又被車門合上的悶響截斷。方海濤的聲音擠了進來，嗓子沙啞得像是剛被煙燻過。沈露昨晚提到的碼頭訊息，就是從他這條線遞過來的。
“人沒死，嘴還硬。”方海濤把聲音壓得更低，“你別往散貨車那邊鑽，聽見沒有？”
秦墨盯著街對面那輛緩緩滑過的黑車，沉默了兩秒。
“他帶的東西呢？”秦墨問。
方海濤罵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了：“藥材不在他身上。我沒看見貨，只聽他們喊過一句龍血藤，真假還不敢確定。封黑蟾密函也不完整，他只攥著半截油紙，手緊得掰都掰不開。你現在過來，人也未必能讓你見著。”
救護車門又響了一聲。
方海濤喘了口氣說：“先把你手上那張紙落實了。碼頭這邊我盯著，救護車往北走，有變化我給你打電話。秦墨，可別兩頭都搞砸了。”
通話切斷。螢幕暗下去的瞬間，程漪的訊息彈了出來：協作視窗狀態變更，診所終端可掛接，臨時許可權二十分鐘。沈露己到資料室。
秦墨抬頭望向遠處的路口。夜風捲著塑膠袋貼牆翻滾，救護車的警笛聲己經聽不見了，可手機螢幕上那行字卻冷得刺眼。
二十分鐘。
他沒有再往碼頭方向去，轉身攔下一輛車。
診所後門的燈只亮了一半。
資料室在一樓盡頭，門縫裡透出一線慘白的光。秦墨推門進去時，沈露正彎腰從鐵櫃底層拖出舊檔案袋，袖口蹭了一片灰。程漪坐在靠牆的小桌前，筆記本螢幕亮得刺眼，旁邊擺著掃碼器、讀卡器和一臺臨時接入的舊式印表機。
“你還知道回來。”沈露頭也沒抬，手上翻著檔案袋，“我以為你真去碼頭吹風了。”
秦墨關上門，反鎖好，把手機放到桌上說：“碼頭那邊的傷員被救護車帶走了，老方跟著呢。他帶的東西不在身上。視窗只有二十分鐘。”
沈露的手指頓了一下。
檔案袋邊緣被她捏出一道摺痕。
“人還活著嗎？”
“還活著。”
“他的話一向省斤兩。”沈露把檔案袋拍在桌上，灰塵揚起，她偏頭避開，“沒死就先當還能喘氣。你這邊視窗只給二十分鐘，喘不過來的恐怕是咱們。”
程漪盯著螢幕，指尖在觸控板上飛快滑動：“還剩十八分西十秒。舊介面響應很慢，別一次塞太多檔案。”
秦墨走到桌邊，將醫院回執、檔案局回執和遞交清單依次攤開。
資料室裡瀰漫著紙張受潮後的黴味，混著印表機加熱時散出的塑膠焦糊味。窗外偶爾有車燈掃過，光影從百葉窗縫隙切進來，落在桌面上，把幾張薄紙割成明暗不一的窄條。
秦墨拿起醫院回執，對著檯燈檢視水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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