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八點半，聯審視窗前的燈光冷白，水磨石地面被拖得發亮，頂燈光帶一截截倒在地上。
秦墨站在視窗正前方。
老周推著小車停在他左後側。封存殘件袋立在推車左格，袋面編號FS-129-03，封存時間戳“昨日15:47”的藍色印泥還很清楚，簽字確認鏈上三個名字筆跡不同，墨色卻是一致的深黑。複核樣本冷箱卡在中層，溫度記錄單夾在把手旁，運輸鏈溫度2-6℃的連續折線沒有斷點，接棒人簽字落在接收時間“16:30”後面。右側是補正材料裝訂本，調閱補正單、交接複核確認函按時間順序壓在一起，封條邊緣貼得很平。
程漪站在走廊右側，手機貼著耳朵，螢幕上的通話計時正在跳。高飛抱著備案本，背貼牆面，目光一會兒看視窗，一會兒看走廊盡頭。
視窗上方的電子屏剛跳到“聯審受理”。大廳裡還有人排隊取號，叫號聲隔著半條走廊傳來，落到這個視窗前卻像被玻璃壓薄了。
秦墨沒有回頭。他把小車上的三樣材料各自往前推了半寸，殘件袋、冷箱和裝訂本正好排成一線。經手人只要低頭，就能同時看見封存時間、溫度記錄和補正頁籤。
玻璃隔板後，視窗經手人把簽章順序單轉過來，指尖點在第二行。
“聯審受理前需要協作方確認章先蓋。”聲音從玻璃隔板下傳出來，“今早剛通知，順序不能改。”
秦墨的視線落在第二行。
原印刷體“院內受理章→協作方確認章”被圓珠筆劃掉，劃痕一輕一重，手寫體“協作方確認章→院內受理章”壓在上方。墨跡深藍，邊緣還帶著一點溼亮。那行字細長左傾，橫筆收尾帶鉤。
他抬眼看向經手人的工牌。工牌下方的手寫簽名圓潤右傾，豎筆收尾下壓，和順序單上的手寫體結構完全不同。
秦墨翻開補正材料裝訂本，手指停在“複核流程說明”第4.3條：複核結果提交後，聯審視窗方可啟動受理簽章。隨後，他把調查記錄本翻到對應頁，頁邊有昨晚手寫的條款編號、簽名和日期戳。
記錄本被他抵在簽章順序單劃改處上方。
“先受理，後補協作確認章。”他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落在條款編號旁邊，“您的順序單寫反了。”
經手人盯著條款編號，又低頭對上調查記錄本批註，指節在桌面邊緣收緊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反駁，先把順序單往自己這邊拖了兩釐米。紙角擦過玻璃下沿，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秦墨的手仍按在調查記錄本上。那一頁沒有遮住劃改痕跡，只壓住了對方想把順序說成“常規要求”的餘地。
走廊另一端，施壓方中間人靠在牆邊，手裡舉著記錄本。筆帽沒摘，他只把筆尖抵在紙面上，像是在等視窗給出一句能寫下來的話。
經手人沉默了五秒。
程漪貼著手機，朝秦墨輕輕點頭。高飛抱緊備案本，指腹在封皮邊緣蹭了一下，沒開口。
經手人終於從臺下拉開抽屜，抽出一張空白簽章順序單。鋼筆尖落紙，第一行寫“院內受理章”，第二行寫“聯審回執”，第三行寫“補協作確認章”。
寫完，他把筆擱在單子上方，筆帽沒套。
“順序改成先受理。”他手指點在第三行，“但補協作確認章必須在回執簽發前補齊。”
秦墨核過三行書寫順序。從上到下，沒有劃改，沒有箭頭調換。
“可以。”
高飛在旁邊悄悄吐出一口氣，又很快把呼吸壓住。老周沒說話，只把殘件袋外側透明夾層抹平，像是怕裡面的編號被紙面反光擋住。
他把工作證取下，推到經手人手邊。照片上的他比現在年輕兩歲，下巴線條略圓，眉心那道豎紋己經在了。
經手人多核了一次。翻看照片，抬頭對臉，目光在眉心和下頜停留；再翻證件編碼，抬頭越過秦墨肩膀，看向施壓方中間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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