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交補充材料後的第三天上午，醫院辦公室的百葉窗半掩著。慘白的日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把那幾頁影印件映得發灰。
秦墨坐在電腦前，重新核對證據目錄。
協作者退出確認書壓在最上層，左側是編號欄位截圖，右手邊攤著訪問日誌路徑記錄。每一頁角落都標註了時間、來源和對應的截圖編號。外部施壓方那一欄依舊空白，凍結日誌裡未展開的訪問節點也只留了空位，沒有任何推斷性文字。
他圈出未展開訪問路徑的截圖編號，筆尖懸停兩秒，在旁邊寫下“待上級複核”。
寫完，他將紙頁向前推了推。
合作鏈斷裂，介面凍結，暫時沒有繞過的辦法。這三行字還在目錄末尾，沒被任何新材料覆蓋。前幾天留下的階段性失利，到現在依然沒有改變。
螢幕亮著，灰色的提交按鈕依舊無法點選。秦墨沒再嘗試入口，只是將材料按時間順序重排，確保每處證據都能對應到原始檔案。
手機在桌面上震動起來。
來電無備註，歸屬地顯示省內。秦墨瞥了一眼，先開啟錄音提醒，隨即接通。
“秦墨醫生，你提交的補充材料己進入複核視野。現有一個疑難病例，需要你參與前期會診評估。”
聽筒裡的聲音平穩清晰，背景夾雜著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秦墨的手頓在證據目錄邊緣，沒有立刻回應。他在新的一行記下通話時間，筆尖用力往下一壓，留下了一個深深的墨點。
“請說明來電單位、病例來源，以及我能接觸的材料範圍。”
對面停頓半拍。
“上級專家複核組。病例源自省級醫療資料平臺，己納入複核範圍。目前僅能透露背景級資訊，正式材料需許可權確認後開放。”
秦墨寫下“省級醫療資料平臺”，旁邊留出一列空白。
“病例資料結構是什麼？”
“現有平臺初篩記錄、轉入複核的摘要材料，以及部分機構上傳的原始記錄索引。完整度仍在核驗中。”
秦墨沒問姓名、病歷號或具體病種。他將手邊的舊證據目錄挪開，抽出一張空白記錄表。
“初篩路徑是平臺自動歸集，還是人工上報後進入？”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鍵盤敲擊聲。
“先由平臺標記異常，再經人工稽核進入複核池。”
秦墨在“初篩路徑”後畫了兩個箭頭，又將“人工稽核”圈起。
“複核組構成？”
這次對方回答得稍慢。
“臨床、鑑證、平臺稽核三個方向都會參與。病例本身存在爭議，前期評估需要外部獨立判斷來補足。”
秦墨的視線從新記錄表移向舊證據目錄。凍結流程、編號欄位、平臺路徑，這幾個詞隔著桌縫，卻彷彿被同一根線牽引。
他沒有把那根線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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