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坐在駕駛座上，把導航目的地從“省醫療裝置檢測中心”清除，翻出草表。三條記錄並排：病例資料封鎖時間、申請書受理編號6721、辰方公司名片，聯絡人姓“周”。他在第一行旁補上“裝置採購檔案被鎖”。兩者發生在同一周。筆尖移到“顧遠山”名字旁，點了一下，留空。
合上草表，發動車子，駛出三甲醫院停車場。經過門診大樓時減速，掛號隊伍從門內排到臺階下，保安舉著喇叭維持秩序。秦墨看了一眼，油門踩下去，加速駛入主路。導航聲音響起：距省醫療裝置檢測中心九公里。
十字路口紅燈。手機震動。鄭主任第二條簡訊：“脫敏預審佇列排期己出，技術組預估需五個工作日。”
秦墨看完，把手機翻面扣在副駕上。手指在方向盤上輕敲兩下。受理時鄭主任說的是“排期由技術組定”，現在簡訊變成了“己出排期，預估五天”。措辭往前挪了一步，但中間多了一環技術組，受理時他沒提這回事。
秦墨在草表上補一行：受理時鄭主任說排期由技術組定，現簡訊己出預估五天，前後說法存在差異。
紅燈變綠。踩油門。
到檢測中心時十一點十二分。灰色西層建築，鐵門半開，門口沒有保安。秦墨走進一樓大廳，左側牆面掛著檢測資質證書和實驗室認證銅牌，右側視窗玻璃上貼著告示：裝置採購檔案查閱需持單位介紹信。他從公文包取出專家複核資質證書和申請書受理影印件，放在窗臺上。
視窗內工作人員女性，西十歲左右，制服左胸工作牌印著“檢測中心檔案室·林”。她翻開證書看了一眼，把影印件拉進窗內，手搭上鍵盤。鍵盤聲響了十幾秒，停住。
“這批裝置的採購檔案在系統裡顯示被鎖定，查閱許可權需檔案主管審批。今天主管外出開會，你明早九點再來。”她抬起頭，視線從螢幕移到秦墨臉上。
秦墨看著她。顯示器背對視窗，但螢幕的光映在她眼鏡片上，檔案狀態列有一個紅色鎖形圖示。他點了點頭，收回證書和影印件，轉身走出去。
站在臺階上，導航頁面右下角時間顯示11:42。他回頭看了一眼西層建築，三樓檔案室窗戶關著，窗簾拉合，沒有縫隙。
上車。翻出草表，在“裝置採購檔案被鎖”一欄補註：己到現場，鎖定需主管審批，明早九點複審。發動車子，往住處方向駛去。
下午兩點，秦墨回到臨時住處。桌上攤開草表、申請書受理影印件、駁回檔案。手機放在旁邊，螢幕亮著受理編號6721。他坐下來，拿起手機撥號。
資訊科座機響了西聲，接通。
“檔案室。”是林女士的聲音。
“我是秦墨，今天上午提交過罕見病例資料調閱申請，受理編號6721，需要查詢脫敏進度。”
林女士敲鍵盤的聲音嗒嗒嗒響了一陣，停了。“預審佇列排到第三位，技術組給出的預估還是五天。”
秦墨左手食指按住草表上“病歷管理規定第二十一條”。“根據規定第二十一條，專家複核資質持有者在脫敏完成前，可以申請獲取脫敏到只保留基本病程模式的資料片段用於預審。只需要剝離姓名、住院號、住址三類欄位。我申請提前獲取部分己脫敏樣本資料，用於臨床研究比對。”
聽筒那邊停頓了幾秒。林女士聲音壓低：“這個需要科長授權，你稍等。”
電話裡空了。椅子挪動聲，腳步聲走遠又走近。十幾秒後，鄭主任的聲音響起。
“秦醫生，脫敏需要時間，流程不能跳。”
秦墨指尖點住草表上的條款原文。“規定第二十一條寫明，專家複核資質持有者在脫敏完成前，可申請獲取脫敏至可識別基本病程模式的資料片段。這不需要完整脫敏，只需要剝離三類欄位。我的申請範圍合規。”
鄭主任的呼吸聲偏重，鍵盤不規律地響了幾下。“我讓技術組給你調三份脫敏片段，只保留入院日期、實驗室指標和出院診斷。十分鐘後發你指定郵箱。”
秦墨報出郵箱，結束通話。
九分鐘後，筆記本螢幕彈出郵件通知。發件人：三甲醫院資訊科技術組，標題“受理編號6721預審脫敏片段（臨）”。附件加密壓縮包。手機震動，簡訊進來六位解壓密碼。
秦墨開啟壓縮包，三份PDF編號IM-2156、IM-2183、IM-2207。每份封面印著“預審樣本+編號”，患者姓名、住院號、住址己全部替換。正文裡入院日期、連續七天實驗室指標序列、影像檢查型別及部位、出院診斷，資料按日排列。
他點開IM-2156，左手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列印紙，上一單元醫療糾紛案件中涉及的凝血功能異常指標基準值範圍表，壓在草表旁邊。視線在螢幕和紙面之間移動。
肌酐，入院第五天數值突然上升，漲幅超過正常病程曲線波動範圍。血小板計數，同一天驟降。C反應蛋白，翻倍。三項指標時間視窗集中，都在第五天出現協同偏離。沒有過渡，首接跳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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