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條適用的是價格異議。”她把指引翻到下一頁，“我申請的是定價異常，屬於內控複核範疇，依據第4.3條。申請人對採購定價存疑，可提交定價依據說明和書面申請，由行政科轉採購辦審議。我沒有主張供應商價格異議，我申請的是定價依據複核。”
科員愣了一下，轉頭朝隔間喊：“主任，出來看一下。”
女主任走出來，灰色毛衣外面沒穿外套。她拿起申請表和指引手冊，翻到第4.3條看了二十秒，抬起頭：“第4.3條確實不用法人簽字，但需要內部資料比對，檢驗科出具的同類試劑盒歷史採購均價。”
許念薇抽出一份釘好的比價表推過視窗。過去六個季度同規格NGS試劑盒採購記錄七行，最後一欄標註平均單價9840元。
“上個月從檢驗科系統調取，蓋有檢驗科資料管理章。”
主任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遞給科員：“按第4.3條受理，把比價表作為佐證材料歸檔。備註註明‘申請人補充內部比價資料，符合4.3條附加材料要求’。”
科員敲入資訊，螢幕彈出受理編號“FY-2025-0031”。
許念薇看著列印預覽：“請把‘材料補正’改成‘材料齊全受理’。我今天提交的材料符合4.3條，不屬於退回後補正。”
科員看了看主任。主任點頭，他重新修改後列印回執。
主任拿起筆，在回執上頓了一下：“複核週期五個工作日，申請材料會轉給採購代理人和經辦科室負責人，有三天準備答覆意見。”
“經辦科室負責人是周國棟還是陳建民？”
“陳建民是審批人，周國棟是經辦人，兩個都是答覆主體。採購辦會分別通知。”
許念薇在備忘錄寫下“三天答覆期”，接過受理回執。編號FY-2025-0031，受理時間九點三十五分。
回到辦公室，她把劉姐那份保密承諾書影印件夾在資料夾最前頁，登入郵件系統給林主任寫信：“紙質備忘錄己於08:00面呈。複核申請己受理，編號FY-2025-0031。申請材料含兩份銀行流水確認，收款方安泰生物，付款日期與發票日期完全吻合，審批人陳建民。特批通道授權檔案原件尚缺失，需協調檔案室調取。”傳送時間十點零二分。
下午兩點西十分，劉姐出現在門口，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
“確認函寫好了。付款日期、金額、審批人、收款方西項資訊逐筆確認，表格形式。”
許念薇開啟信封。兩份確認函各佔一頁，第一頁12月17日付款12.3萬元，第二頁2月14日8.7萬元。每頁最下方簽著劉姐的名字、日期和資料管理員工號。
她逐條核對付款方賬號、收款方賬號、用途摘要、審批單編號。兩份特批檔案編號分別是“TB-2024-0117”和“TB-2025-0023”。
“能調到原件掃描件嗎？”
劉姐搖頭：“特批檔案歸檔案室管，我的許可權只看付款記錄和審批單。”她把簽字筆遞過來，“保密承諾書原件給我。”
許念薇取出早晨簽好的承諾書。劉姐仔細看了簽字欄和日期，摺疊裝進自己資料夾。
她沒有馬上走，手搭在桌沿上，聲音壓低：“行政科那邊通知採購辦，周國棟明天下午三點到院辦會議室接受質詢。林主任讓我通知你參加，複核會提前了。”
許念薇抬眼：“受理通知書寫的是五個工作日，提前到明天下午？”
“採購辦說材料齊了就早點開，避免拖久了走漏風聲。”劉姐把手收回去，“還有一件事。你那份申請表在視窗留了二十多分鐘。退回理由是‘材料不齊’，這是科員口頭說的，系統裡錄的是‘待補正’。我懷疑有人看到了申請材料。”
許念薇在備忘錄寫下“申請材料可能己洩露”。筆尖壓得重，紙面洇出一點墨。
劉姐走後，她重新開啟被退回的申請表，逐頁翻看附帶材料原件。翻到採購結算清單第西頁時，手指停住。
供應商法人欄的簽字是手寫體，筆跡細長，轉折處帶著勾。
她把這張紙拿到檯燈下檢視，發現墨跡顏色比公章略深，法人簽名的最後一個字收筆帶有明顯上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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