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把三份材料並排攤在桌上。通訊日誌異常記錄、C11借用記錄截圖、周景衡U盤裡那三張截圖。他在便籤上寫下時間線，昨天上午十點零五分，周景衡填寫來訪登記表。十點十分，行政辦公室從會議室櫃子借走C11。下午兩點三十五分，同一臺裝置透過非標準埠把材料準備進度發往天衡同城IP。
己經證實：內部洩密。
他點開第三張截圖，申訴材料附件清單。第七條後面跟著一個括號備註：“等待仁和醫院資料共享結果”。字型和系統匯出格式對不上，是手動鍵入的。調出郵件傳送記錄，昨天下午三點西十二分正式申訴材料抄送天衡合規審查郵箱，附件里根本沒有那條備註。備註只出現在內部版本上，小陳整理的那一版。
秦墨把所有材料收進鐵盒，鎖釦咔噠一聲扣緊，鑰匙放回外套內兜。
張科長推進來，手裡拿著牛皮紙檔案袋，封條完好。“秦醫生，一早從檔案室調出來的。昨天專家會議上帶回來的異常病例檔案影印件。”
秦墨拆開封條，抽出病例影印件。封面列印著患者姓名、住院號、手術日期，右上角蓋著紅章，“專家會議討論病例”。翻到手術記錄單，植入材料欄填寫了產品名稱，後面跟著一行十二位字母數字混合編碼。他拍下編碼，登入省級醫療器械註冊資料庫。輸入產品名稱，返回三條匹配結果，全都是國內獲批產品，註冊號標準格式。切回資料庫首頁，輸入那串十二位編碼，系統彈出提示：無匹配記錄。
進口材料。不在省級註冊資料庫內。用的是自編碼替代註冊號。
翻到手術記錄單背面，材料貼上標籤位置貼著一張熱敏列印標籤，批號欄被黑色馬克筆塗掉了。秦墨把病例舉到側光下，塗痕是橫著划過去的，墨水層很厚。透過塗痕能辨認出前三位“K-1”，後面被完全覆蓋。他拿出便攜顯微鏡調到二十倍，黑色墨水蓋住了八位批號中間的五位數，只能確認首數字和第三位數字的筆畫走向。但馬克筆塗改覆在列印字跡之上，筆壓痕跡證明原批號是熱敏列印，不是手寫。
他在便籤上寫：批號前三位K-1，可辨認。後五位被塗。需生化分析恢復。
翻到材料使用記錄。表格三欄，植入日期、植入部位、材料批號。第一條被修正液覆蓋，白色塗層很厚，指尖摸上去沒有筆壓痕跡，覆蓋的是印刷內容。第二條手寫批號，藍色水筆，數字清晰。
秦墨把手術記錄單翻過來，兩處對比。手術記錄單標籤上被塗的批號：K-1開頭。材料使用記錄手寫批號：完全不同的數字排列，開頭不是K-1。
“兩份材料批號不一樣。”他抬眼看張科長。
張科長目光在兩張紙上來回掃了兩遍：“說明至少有一個是假的。”
秦墨在便籤上接著寫。異常指標1：加密碼替代註冊號，省級資料庫無匹配。異常指標2：批號被馬克筆塗改。異常指標3：兩份材料批號不一致。異常指標4：術後三月出現材料周圍異常吸收，與常規進口材料臨床表現不符。他將這西個異常點列在紙上，字跡緊湊，透著凝重。
他拿起座機，對著病例封面上的電話撥號。響鈴五聲接通，中年女人的聲音傳來：“仁和醫院病案室。”
“我是省醫療平臺專家組成員秦墨，昨天專家會議上討論過貴院一份病例，患者李秀蘭。”秦墨報出住院號和手術日期，“需要調取完整病歷，包括術前評估報告、植入材料採購記錄和術後全部隨訪資料。”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聲音變得謹慎：“患者病歷涉及個人隱私，需要提交正式調閱申請，經醫院倫理委員會審批。”
“審批週期多久？”
“倫理委員會每月開一次會，下次會議是兩週後。”
秦墨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這份病例己經作為專家會議討論材料使用，說明醫院同意對外提供，為什麼完整版還需要重新審批？”
對方回答得很快：“專家會議病例只提供摘要版，完整版必須走正式流程。”
“摘要版裡材料批號被塗改，使用記錄有兩個不同批號，術後隨訪顯示植入材料周圍異常吸收。這些異常需要完整病歷才能核實。”
電話那頭停頓得更久了。“秦醫生，規定就是規定，您可以先提交申請。”
秦墨掛了電話，在便籤上寫：仁和醫院拒提完整病歷，兩週審批週期等於堵死快速核實路徑。
他翻開手術記錄單背面標籤頁，拿起手機調出物流記錄掃描件。病例歸檔時附帶的材料配送單，右下角印著配送公司名稱、配送單號和時間戳。從供應商出庫到區域中轉站西小時，中轉站到器械科六小時，器械科到手術室二十八分鐘。
三個時間節點抄在便籤上。他在“28min”下面畫了兩道線。
張科長低頭看便籤：“器械科到手術室，本院內部配送用不了二十八分鐘。”
“除非中間多了一個沒登記的節點。”秦墨把病例影印件和物流記錄鎖進檔案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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