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愣神造就了不大不小的破綻,怪物怒吼著撲了上來,路明非被撞翻在地,木刀脫手滑出去很遠。
大概是被毀的面具徹底點燃了這傢伙的殘暴,數不清的拳腳雨點般落在路明非身上,枯瘦的指節就像是指虎一類的鈍器,他只能盡力把自己蜷成一團,覺得自己就要吐出來了,五臟六腑顛倒了位置,腦子裡昏昏沉沉的。
好渴啊……好餓啊……想要你的血肉……分享偉大的生命……!
耳邊縈繞著某種低低的私語,像是誰在說話,每一個音節都那麼嘶啞,彷彿能穿透骨髓直透進靈魂裡去,路明非居然感覺不到聲音是從哪裡出現的,似乎這些根本就是從他自己的身體裡迸發出來的。
更可怕的是他居然從這些聲音裡感覺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是什麼時候,又是在什麼地方,他曾經見過樣的怪物?
大腦深處劇烈地疼痛起來,凌亂線條組成的文字飛舞,無數的畫面反反覆覆在眼前閃動,像是老電影或者被遺忘的時光。
天空泛著如血的光輝,鐵青色的邊際一直延伸到遙遠的天際線,曾經枝葉繁盛的參天巨樹矗立著,讓人不禁想像它還活著的時候,那偉岸的身姿幾近遮天蔽日,整個世界都分享著它的廕庇。
但現在它已經死了,黑色的枯枝向著四面八方延伸,死死支撐住破碎的天空,熾烈的火光如雨般從枝葉的縫隙裡墜落,在皸裂的大地上炸開燦爛的火光,枯骨堆滿荒原,把巨樹腳下的土地染成一片腐朽的蒼白。
黑色的巨獸正從那骨骸深處騰躍而起,雙翼掛滿死者的屍首,它張開巨大的骨翼,仰天吐出黑色的烈焰,繁盛的古樹就此崩塌,血色天空墜落,宣告此世的終結。
更遠一點的地方,穿著草裙手持戰矛的古老軍隊正在吹起衝鋒號,燃燒的葉片從天而降墜落在他們身邊,但無人心生怯意,成群結隊的戰士正沿著龍的雙翼向上攀爬,用尖利的鐵錐敲打龍的翼骨,萬千流矢染著火光漫天如雨,人們的怒吼聲響徹整片荒原,白色的蒸汽從地底下升騰而起,遮蔽了他們最後的身影。
他們的頭頂上,天際正在緩緩墜落,那些遙遠的神話與古老的歷史正在消亡,碎石翻滾著碾碎人群,黑龍的瞳孔裡彷彿流動著金色的熔岩,居高臨下怒視反抗他的每一個渺小生命。
路明非幾乎支撐不住自己,仰頭就要栽倒,巨大的精神衝擊彷彿點燃了他的靈魂。
那真的是一段血腥又漫長的噩夢,彷彿是親眼目睹的真實,又像是想像中久遠的童話,每一個細節,每一張面孔,每一道紋路,都讓路明非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他想不起來自己是在什麼地方看到過的這些,也許是某個3A遊戲,也許是讀過某本書以後腦海裡想像的畫面。他什麼時候親自參與過一場那麼宏大的戰爭呢?又是什麼樣的戰爭需要他這樣沒用計程車兵?
自始至終捱揍的路明非都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怪物似乎是覺得這樣不會反抗的獵物沒什麼意思,回頭撿起了那支球棒,雙手握著,用盡所有力氣砸向路明非的腦袋。
它沒能得逞,因為路明非一個翻腕接住了球棒,那麼勢大力沉的東西,被他死死握著,再不能前進分毫。
路明非緩緩起身,把球棒慢慢按了下去,一直被手背擋著的眼睛露了出來,赤金色的瞳孔毫無遮攔地暴露在空氣中,彷彿流淌著復活的熔岩。
怪物驚懼地看著那雙眼睛,不明白為何這傢伙像是忽然變了一個人似的,眼神中的兇殘乃至暴虐甚至遠勝過自己。
在這樣的注視下它完全沒有做出任何動作的權利,唯有把壓抑的嘶叫藏在喉嚨裡,俯首帖耳地趴在地下,表示出對路明非的服從。
路明非冷冷地看著這卑賤的東西,伸手抓住那一頭凌亂的頭髮,把它舉向半空中,近乎殘虐的力量使得他的手指洞穿了怪物的頭骨,發出咔咔崩裂的清脆響聲。
就是這樣的頭髮,讓他誤以為躺在沙發上睡覺的是夏曦,現在再看到這東西他覺得自己真是蠢爆了,為什麼會覺得這麼齷齪的頭髮是夏曦呢?這麼一個骯髒透頂,連臭蟲都不如的東西怎麼有資格進入這個乾淨的空間裡呢?
這是他喜歡的地方,是夏曦的住所,某種意義上這就像是皇帝巡遊時下榻的行宮,皇帝的行宮裡可以有嬪妃侍寢,有山珍海味,有美酒佳餚,還有忠誠的衛隊,唯獨不該有任何一粒灰塵的存在。
路明非隨手把這怪物扔了起來,在它下落的同時,一記重拳狠狠砸在它的下巴上,磕出它的一口斷牙,跟著一腳踢翻,踩上它的脊背,雙手抓住那兩條胳膊向後反折,隨著一聲微不足道的輕響,兩條胳膊都被硬生生拆卸下來,傷口中噴出濃腥的血,地板上留下驚心動魄的痕跡。
怪物發出尖利的悽嚎,它並沒能痛苦得太久,因為路明非一腳踢爛了它的喉骨跟著踩碎。
賤民怎麼能汙染王的耳朵呢?即使是處刑,也該帶著微笑說被您殺死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願您的微笑和悲傷成為我這一生的刻痕。
只可惜這傢伙顯然沒什麼幽默細胞,它長得太醜了,令人很是倒胃口,路明非不介意幫它學會怎麼笑一笑。
一根一根接著一根,皇帝以徒手拆下了怪物的每一根骨頭,面具被撕裂,肉體遭到霸道的力量拉扯,筋腱和神經一寸寸地斷裂。
這一刻比起皇帝,他更像是個高明能幹的屠夫,面對怪物那匪夷所思的體內結構,多達數百塊且大小不一的細密骨骼,他居然清楚地知道每一根骨頭是幹什麼用的,在解體的同時儘可能保證這怪物不至於立馬死去,濃腥的黑血沿著地板縫隙流淌泛起泡沫,路明非用自己的雙手踐行千刀萬剮的刑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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