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另一隻手從袖中摸出半卷泛黃的舊帛,隨手展開。
帛書上密密麻麻全是楚家的勾結城中富商的秘帳,甚至夾著幾封和中洲大族往來的密信——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中洲各大家族早和楚驚鴻預謀,故意放任無妄谷的毒氣往邊城蔓延,每年給楚家送一批活人原料,助他批次煉製血屍,等練成之後就借血屍之手吞併西州各家仙門地界。
「抵禦毒潮?」沈霽指尖點在密信末尾那方楚驚鴻的私印上,聲音傳遍全場,「上個月城南流民村三百人一夜消失,你對外說他們全中了毒氣身亡,轉頭就把人塞進了煉屍窟。」
「可我昨天在你城主府地下庫房裡,翻出了整整三箱沒拆封的避毒丹。」
她抬眼看向剛才那個說要靠血屍守邊城的侍衛,隨手扔過去一個布袋:「你開啟看看,裡面裝的是你妹妹的銀鐲子。上個月她出城採藥,被楚家的人擄走,我在煉屍爐邊找到的。」
那侍衛手抖得厲害,開啟布袋看見那枚磨得發亮的銀鐲子,當場腿一軟就跪了下來,盯著楚驚鴻的眼裡全是血紅的恨意。
人群裡接連響起抽氣聲,不少人終於反應過來。
「我們信奉這麼多年的城主,根本不是什麼護著百姓的英雄,他是把我們親人一個個推進煉屍爐的惡鬼啊!」
楚鈺見狀瘋了一樣想撲過來搶密信,剛邁出去半步,就被沈霽一腳掀翻在地。
沈霽蹲下身,指尖掐著楚鈺的下巴,將一瓶墨綠色的藥液緩緩倒在她手背上。
那是楚鈺自己調配的煉屍毒,一碰到皮膚就燒出滋滋的白煙,疼得她滿地打滾慘叫。
「你把別人家的姑娘推進煉屍爐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今天?」
沈霽語氣沒半分波瀾,「當年無妄谷花家滿族被滅,是因為他們不肯把萬詭幡交出去幫中洲人煉屍,你偷學了半吊子控屍術,就敢拿著屠刀對著邊城的百姓,你們也配提『守土』兩個字?」
天邊忽然炸起一道沉悶的雷響,原本晴朗的夜空中不知何時聚起了厚重的黑雲。
塵不渡忽然上前一步,擋在沈霽身前,抬眼望向無妄谷的方向——
地平線上,一道漆黑如墨的毒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邊城蔓延過來,風裡已經飄來了毒蟲撕咬的尖嘯聲。
「楚驚鴻說的不全是假話。」宋硯州臉色驟變,翻身抽出長劍,「中洲的人算準了楚家這裡出事,沒人再壓擋毒潮,直接把無妄谷的毒潮引過來了,想毀掉整座邊城。」
邊城的百姓這時也看見了天邊壓過來的黑色毒霧,街上瞬間哭喊聲一片。
所有人都慌了神。
之前楚驚鴻忽悠他們,說血屍能擋住毒潮,現在楚家倒了,哪裡還有能擋得住毒潮的東西?
陳子蘇嚇得臉都白了,攥著劍的手不停發抖:「完了,無妄谷毒霧裡全是吃人的毒蟲,我們就算有仙門法器,也擋不住這麼大一片毒霧啊!」
沈霽卻忽然笑了。
她從懷中緩緩掏出一面黑底描金的小幡,幡面垂落的絲絛上,每一根都繡著細碎的符文。
萬詭幡剛一現形,風裡那些狂躁的毒蟲尖嘯聲突然齊齊停了下來,漫天飄著的毒霧居然也在幡旗面前緩緩散開了一條縫隙。
「誰說要靠人擋?」她指尖輕輕撫過萬詭幡的旗面,聲音清亮,「我沈家的練出來萬詭幡,從來不是用來把活人煉成殺人兵器的。」
「它是鎮萬詭。御萬邪,護著活人活下去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