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的倒是長遠。」她輕輕拂開茶盞,茶水濺出兩滴落在烏木桌面上,暈開淺痕,「只是我倒想問問,那些失蹤的老家主,如今在中州手裡,還留著幾條命?」
花易落臉上的笑意淡了半分。
街面忽然傳來一陣甲葉碰撞的脆響,皇城三皇子帶的親衛踏過青石板,靴底碾過散落的落葉,直奔宋府方向去。
窗外的議論聲瞬間消下去大半,空氣裡飄起幾縷若有似無的屍氣,混著秋夜的涼,從窗縫鑽進來。
花易落猛地站起身,指尖瞬間扣住了腰間的佩劍。
下一秒,腕骨就被一隻溫熱的手輕輕釦住。
雅間的竹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塵不渡站在門檻邊,月白的衣襬沾了點街面的霜塵,身後廊下的燈籠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恰好將沈霽整個人護在身後。
他甚至沒看花易落一眼,目光只落在沈霽腕間那道淡紅的舊痕上,眉頭微蹙。
「我就知道你不會乖乖在府裡待著。」他聲音很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責備,卻沒半分力度,側過身把沈霽往身後更擋了擋,抬眼看向花易落時,眼底的溫度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皇城派了三皇子來仙盟考察,這事怕是衝我來的,若是牽扯到沈家,你只管自保不用管我。」
「皇城這麼早就派人過來,是不是太急了點?」
她沒想到塵不渡會突然出現在這裡,更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居然會把自己的底漏給了旁人,眼底瞬間翻湧起火氣:「塵不渡,這是我和沈家的私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手。」
「私事?」塵不渡笑了一聲,掌心泛起點點淡淡的金光,直接將沈霽抱了個嚴嚴實實,「你拿沈家全族的命換你來的算計,我不管,但你是我的人,誰都不能算計你。」
「陳子玉背叛了我,不知道和宋硯州達成了何種協議,等下遇見什麼事,你保護好你自己就好。」
街面的甲冑聲越來越近,遠處的巷口已經晃起了詭屍泛著青灰的臉,今夜的朔方城,這場早就布好的局,終於要徹底掀開來了。
沈霽臉色驟然沉了下去,剛要出手,樓梯口已經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
明黃色的皇子儀仗踩過樓板,三皇子玄色蟒袍上繡著暗紋雲雷,腰間玉佩撞擊發出清響,身後跟著的皇城親衛瞬間把整個雅間圍得水洩不通,連臨街的視窗都被持弩的侍衛封死。
「仙督,陛下的旨意剛到,聽聞此處藏有勾結詭屍的重犯,本殿下特來帶人搜查。」
三皇子抬步跨進門檻,目光掃過桌上打翻的茶盞,最後落在沈霽臉上,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沈家家主私藏邪物萬詭幡,證據確鑿,沈大小姐若敢拒捕,按謀逆論處。」
塵不渡重新坐回椅上,端起沒灑完的半杯茶慢悠悠吹了吹,「三殿下真是掃興,本督邀約沈家大小姐出來遊玩好好的興致被你敗壞了。」
「塵不渡,你不過一個仙督位置竟敢對三殿下無禮,以為有仙盟護著簡直無法無天。」宋硯州上前一步,她抬眼看向沈霽,語氣裡帶著施捨般的倨傲,
「阿霽,你現在把萬詭幡殘卷交出來給三殿下,殿下就能在陛下面前替你們求個情。」
「幾日不見,你又換了一張嘴臉,看來是不能信你。」
沈霽話音剛落,玄色蟒袍的男人忽然抬眼看向塵不渡,眼底哪還有半分剛才的忌憚,反倒浮起一層嘲弄的笑。
「這局是清廉尊的局,本王只是來走個過場罷了。」
這時宋硯州目光不屑地在塵不渡身上停留。
「殿下請便。」
三皇子抬手示意侍衛把沈霽帶走,指尖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衣襬上的灰,「西洲世家本就不服皇城管束,借你們兩派的勢力清個場,本殿下也不算白跑這一趟。」
沈霽心頭猛地一沉,後脊瞬間涼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