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系的夏天》第10章 王校長親啟(1)

作者:Mmc莫邪揚·1個月前

王校長親啟

展信佳。雖素未謀面,但敬仰已久。僅是凌晨不到兩分鐘的電話,已是自豪萬分,激動不已,徹夜難眠。

大概是2025年5月份,師父單獨指導我時手指著手機螢幕短影片上“福建福耀科技大學2025開啟計劃招生”的黑體大字半開玩笑地說:“我退休就去這個學校。”我嫌棄上這個學校出去只能進廠造玻璃,當場嘲笑他是“玻璃製造機,一輩子玻璃心”。良久,師父又半開玩笑地說“你考上哪我就返聘到哪個學校。”再後來,我無意想起,去百度查詢,百度告訴我,文科生只需要480就可以上這所大學。自此,福建福耀科技大學在我的心靈埋下了種子,直到,高考出分那天。

“總分510,省排,我應該能上。”這麼想著,我再次翻開了百度,一模一樣的詞條,計劃招生省份卻不見了江蘇。我不相信,打開了小紅書、抖音、微博……手機放下的那一刻,懸著的心仍在懸著,我看到暴雨中飄搖的斷線風箏,在混沌的天空裡找不到著陸的方向。閉眼,耳畔總能迴盪著高考最後30天立下的誓言。對話方塊彈出師父的詢問,我跟他說,我覺得中國挺大的,我得坐在飛機上填志願。高考成績的那張截圖被我無數次地轉發,祝福的文字接二連三地彈出。師父又懟我“飛機上沒訊號”。“我會好好填志願的。”我在心裡說。

6月28日,志願通道第一天開啟。我和家人沒命地翻找適合我的大學。6月30日我聯絡了福耀科技大學的招生辦、微信公眾號、抖音、小紅書和快手賬號。終於,官微和官抖都給我回了資訊“學校今年不在江蘇招生”。我試圖打著師父的旗號給我撐面子,但聊天框那頭並不買賬。6月30日晚,我找到王校長您的聯絡電話,沒想到在凌晨打給了您。由於緊張和激動,我語無倫次,詞不達意。得到您的婉拒後,我也陸續打給了其他大學的校長,只有王校長您是對我態度最好的一個校長(也有可能您是我半夜最早聯絡的一位校長,印象比較深的有陳小輝院長睡意朦朧地埋怨我吵醒了他,我賭氣地一口氣追完一整部電視劇)。凌晨一兩點鐘,是人最困的時候,我記得您說招生的指標是省教育廳給的,我又打給了省教育廳,省教育廳沒有接。我又透過郵箱、簡訊等方式聯絡了廳長葉燊和副廳長吳偉平,我不敢再打電話了,因為我害怕我緊張時混亂出錯的語言系統,本就不善表達的我害怕buff的疊加。每一封親啟信都是我用心寫成,因為每一封裡的內容都並不完全一樣,我知道省教育廳的那封可能沒有用,但我還是發出去了,它們都表達了一箇中心的意思:申請福建省教育廳給福建福耀科技大學2025江蘇考生計劃招生名額。我希望他們能真正看到。我甚至找到了福建省教育廳的官網提交了建議,在國務院國家教育局總平臺上寫評論,在獵頭公司的平臺上投簡歷(他們都不要不是博士畢業的地理大學教授)。

張佳嘉在《雲邊有個小賣部》裡寫道:“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會有回報,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會有結果。”但我仍想試一試。每當我怕麻煩想要放棄時,我就跟自己說:“再往前走一步,你就成功了。”

這是我近幾天無數次在手機上給各平臺發的一段話:

福建省教育廳的各位老師們,您們可以給福建福耀科技大學2025江蘇省計劃招生名額嗎?

我已和王樹國校長取得聯絡,並溝通了關於錄取江蘇考生的問題。我的師父已於2025年暑假順利退休,之前任職江蘇省知名高中的地理教師,系江蘇省地理學正高階教授,並希望退休後返聘福建省的大學任職大學地理專業的教授。我是江蘇省2025屆文科考生並且高考分數不算太低,我是我師父的嫡系弟子。如果有幸被錄取,我可以進入師父的地理院系與師父共同進行地理研究。我們願意為福建福耀科技大學增設院系盡綿薄之力,希望得到福建省教育廳的批准。現提供通話記錄。為保護隱私,我師父和我的個人資料在取得福建省教育廳的同意後會陸續提供。在此期間,福建省教育廳及福耀科技大學可以對我進行提問,同時我們也支援線下見面。江蘇省志願填報通道將於7月2日17:00關閉。我和師父都很渴望進入福建福耀科技大學開展地理科研,這封信是我們奔赴美好未來最後的希望。我們在志願通道關閉前恭候您們的好訊息!

2025.7.1凌晨 來自一個想上福建福耀科技大學的江蘇文科考生

變的是首段的稱呼和結尾的奉承,不變的是內容和核心思想。當然,我還有另外一個版本,是我師父的版本:

請問大學教師職位還在招嗎?謝謝!

擁有數十年豐富教學經驗的地理教師,江蘇省地理學正高階教授,2025年暑假正式退休。希望帶著我剛高中畢業的小徒弟一起返聘大學地理教授。小徒弟系江蘇省2025屆高考畢業生,高考分數不算太低,可進我的院系學習。

這是我自己在獵頭公司丟棄的簡歷堆裡找到的,我把師父的簡歷發給獵頭公司的招聘人,招聘人告訴我不要發重複的,我生氣地拉黑了他。

高二暑假,師父讓我隨他出差,我們去了低緯度的海南,爬上了很高很高的山,師父說是這五指山,當年如來佛祖鎮壓我的地方。他問我:“山的那頭是什麼?”我說:“是海。”他說:“不是,是背風坡。風的本質呢,就是空氣的流動,冷空氣向熱空氣流動就形成了風。背風坡又稱‘雨影區’,山坡上冷的氣流下沉,山谷熱的氣流上升就實現了熱力環流。但區域性的熱力環流形成的小氣候在大的背景風作用下不值一提。”師父讓我躺下來,凹凸不平的石灰岩蹂躪著我的脊背,把手枕在後腦勺上,我感受鋒利的受風化作用鋒利的岩石由於高海拔山頂較大晝夜溫差的凍融侵蝕變的柔和。我們看了一整夜的銀河,找到了小王子的B12星球,打賭誰先睡著,比賽誰最能憋尿。師父問我中國和日本的區別,我說:“氣候,中國是海洋性溫帶季風氣候,日本是大陸性溫帶季風氣候。”

他又問:“我們倆的區別是什麼?我是好人,你是壞蛋。”師父說,生孩子的都是好人,現在的人不結婚不生孩子,都是社會上垃圾,消耗地球的資源卻不知道為地球延續生命。”我說“我長大也不想結婚。”師父側過身去,躺下,“我不面對著垃圾睡覺。”我說:“生的小孩兒以後拔你管子怎麼辦?”他呵斥:“胡說!那你以後少開空調,節省能源,讓北極熊幫你多生幾個孩子。”我問師父什麼時候退休,他告訴我:“明年10月。”酒店辦理退房的時候,我瞥見了師父的身份證:1964年4月15日。高三複習講月相,師父帶我去操場看七星連珠,我想起這件事,問他為什麼騙我,他指責我“胡說!不認真!亂拜拜!”後來我聽到他和辦公室其他老師講話,才知道原來是身份證上寫錯了出生日期。

師父年紀大了,怕冷,春天20多度的天氣也要開電熱扇,屋子裡再掛個大棉襖。夏天又怕熱,快到冬天也會熱得開電扇。師父節省,屋裡兩個電扇,他從不開自己頭頂上那個,每次上課,書本都會自己翻好了頁。師父曾經跟我說:“我從首都師大畢業那年,我的師父讓我留在北京。讀研究生,我說家裡窮,要回老家找工作上班。”他問我“長大想不想當老師?”我搖頭。他說:“當老師像我一樣,做個教書先生,有什麼不好?”我問他正好一個月能掙多少,他說:“窮得吃不上飯。”我說:“師父你退休別去給別人打工了,給我打工,我給你發工資。”他說:“文科以後什麼都幹不了,考620也沒用。等你當上大老闆再說。”

師父上學不近視,快退休了成了老花眼,他讓我以後試試近視眼年紀大了會不會也會看不清字。師父的老花是一瞬間的,午休起來突然看東西模糊,去醫院醫生給他開了個眼藥水,醫院讓師父配眼鏡,師父嫌貴,託了人找了關係配了五副老花鏡。師父打字很快,但PPT做完從來不檢查,先給我看讓我把錯別字找出來,還嘴硬說“這是我故意打錯的,考察你認沒認真看。”然後笑嘻嘻地趁我不注意悄悄把錯別字改回來。

高三畢業典禮最後一首唱的是趙雷的歌:“時空是個圓圈 直行或是轉彎 我們最終都會相見。”這首歌是趙雷寫給他母親的,臺上的學生替我們唱給了蹂躪我們高中三年的母校,而我仰視天上的星星,腦海裡浮現的卻是另一個人的模樣。

現在是7月2日凌晨3:28,我想我該收尾了。“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心嚮往之”青春不應該留下遺憾,我寫這封信的目的也是為了這個。可誰的青春沒淋過幾場暴雨?因為淋過雨,所以總想給別人撐傘,只是師父的傘總是會傾斜到我這邊,氣流輻合上升,雨滴在傘頂匯聚順著傘的邊緣滑落,打溼我的眼角。師父說:“風的本質呢,就是空氣的流動,冷空氣向熱空氣流動就形成了風。世間萬物呢,就有了生機,人在感到疲憊寒冷的時候啊,也需要向溫暖的地方流動,尋找幸福的力量,快樂的源泉,或者說是重新出發的力量。”脫離了傳統油墨書信的時代,但我仍希望王校長可以像開啟信封一樣開啟它。

2025年7月2日凌晨

來自一個一直想上福建福耀科技大學的江蘇文科考生

附:PDF相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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