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系的夏天》第266章 香息(1)

作者:Mmc莫邪揚·10天前

暮色漫過老舊的教學樓,將走廊盡頭那道身影染得愈發單薄。林暮站在窗邊,望著操場上零星走動的人影,那些關於陳默的碎片,又一次不受控地在腦海裡拼湊。

三年前的初秋,風裡還裹著夏末的燥熱。林暮抱著一摞作業本,在樓梯轉角和陳默撞個滿懷。作業本嘩啦啦散落,陳默彎腰去撿,林暮聞到他衣服上淡淡的雪松味,混著陽光曬過的氣息,輕輕撓著鼻腔。“抱歉。”陳默聲音低緩,像浸了水的棉花,軟軟的。林暮抬頭,撞見他清俊眉眼,心跳漏了半拍,忙不迭說“沒事”,指尖觸到他遞來作業本的溫度,燙得她迅速縮回手。

往後的日子,林暮總能在校園角落與陳默不期而遇。他走路姿勢獨特,步子邁得輕,卻帶著一種從容的篤定,像踩著無聲的鼓點,從林暮心上踏過。在走廊擦肩而過時,林暮會偷偷用餘光描摹他的輪廓,看校服下襬隨步伐輕晃,那抹淡藍,成了青春裡最亮眼的色彩。

陳默說話語氣總是淡淡的,像初春化不開的薄雪。林暮偶爾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名回答難題,慌得手心冒汗時,若瞥見後排陳默望向自己的目光,那語氣裡的沉靜,能讓她慌亂的心瞬間安定。有次班級組織戶外實踐,林暮跟著隊伍爬山,累得氣喘吁吁落在後面。陳默不知何時放慢腳步,跟在她身後幾步遠。林暮聽見他輕聲說:“彆著急,慢慢走。” 那聲音順著山風飄來,林暮耳朵發燙,腳步卻因這話語,生出繼續攀登的力氣。

高二分科後,林暮和陳默同選了文科,雖不同班,卻常能在樓層的開水間碰到。林暮捧著搪瓷杯接水,陳默的身影從鏡面晃過,她假裝不在意,卻在聽見他跟身邊同學交談時,把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往心裡裝。冬季的早晨,開水間瀰漫著白汽,林暮哈著白氣接水,陳默的聲音穿過霧氣:“這水總是涼得快。” 林暮回頭,對上他清冽又帶點溫度的眼神,忙低下頭,盯著杯裡晃動的水影,喉嚨發緊,連句 “是啊” 都沒能說出口。

高三的壓力像張密不透風的網,林暮卻在這窒息裡,把關於陳默的細節記得愈發清晰。他衣服上的雪松味,是晚自習後,她在走廊停留時,夜風帶來的遙遠慰藉;他走路的姿勢,是她趴在窗臺背書時,目光追隨著的風景;他說話的語氣,是課間嘈雜裡,她努力捕捉的寧靜。

可青春像場下著雨的暗戀,朦朧又潮溼。林暮把這些小心思,鎖在日記本里,鎖在每一個望向陳默又慌忙收回的眼神里。直到高考前最後一次模擬考,林暮在考場外碰到陳默,他穿著洗得微微發白的校服,對她笑了笑,說:“加油。” 林暮點點頭,喉嚨裡堵著千言萬語,最終只化成一句 “你也是”。

高考結束那天,陽光刺眼。林暮收拾書包,望著空蕩蕩的教室,突然意識到,那些關於陳默的畫面,或許要隨著這場考試,散在風裡了。她抱著書包下樓,在校門口的梧桐樹下,看見陳默和幾個同學告別。他轉身時,林暮又聞到那股淡淡的雪松味,像三年前初見時一樣,卻又好像隔了萬水千山。

往後的日子,林暮去了遠方的大學。新的城市,新的面孔,可某個獨處的夜晚,聞到相似的雪松香水味,或是看到有人邁著類似的步伐,聽到相似的低緩語氣,那些關於陳默的記憶,就會不受控地湧上來。她知道,自己在固執地記著,記著衣服上的淡淡香味,記著走路姿勢,記著說話語氣,哪怕她總在心裡說,“我真的快要忘記了” 。

又是一年初秋,林暮回高中母校參加校慶。熟悉的走廊,熟悉的開水間,她站在當年的教室門口,望著黑板上殘留的粉筆字,突然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猛地回頭,心跳在那瞬間停滯 —— 是相似的走路姿勢,可那人不是陳默。林暮緩緩垂下眼,嘴角扯出苦笑,原來,有些記憶拼命抓著,卻在某一刻,發現連自己都分不清,是真的記得,還是不願忘記。

校慶結束,林暮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風掀起她的衣角,帶來若有似無的氣息,她恍惚間又回到那個撞破作業本的午後,陳默彎腰撿東西的身影,衣服上的雪松味,說話時的低緩語氣,還有那獨特的走路姿勢,一一浮現,又漸漸模糊。她知道,青春裡的這場暗戀,這些關於陳默的碎片,會像落在泥土裡的花籽,永遠埋在心底,偶爾發芽,偶爾枯萎,卻再也長不成完整的植株。而她,終要帶著這些或清晰或模糊的記憶,走向更遼闊也更寂寥的遠方,任時光慢慢沖刷,直到連自己都不確定,那些美好,是真實發生過,還是一場漫長的夢 。

暮色再次籠罩大地,林暮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她朝著校門走去,身後的校園漸漸安靜,那些藏在歲月裡的香息、姿勢與語氣,也跟著暮色,隱進了無盡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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