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系的夏天》第283章 月光下的浮塵(2)

作者:Mmc莫邪揚·26天前

蘇晚的笑僵在臉上。她別過臉看向窗外,雨刷器來回擺動,把玻璃上的雨水掃成模糊的線。過了很久,她才低聲說:“沈硯之,我沒有原則的。為了活下去,我什麼都能做。”

“我知道。”

“但我有底線。”她轉過頭,眼神里有種他從未見過的認真,“我的底線,是不拖累別人。”

那天之後,沈硯之有半個月沒去“浮塵”。他把自己關在畫室,畫布上第一次清晰地出現了蘇晚的臉。她坐在吧檯後面,手裡搖著酒壺,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背景是模糊的霓虹,卻在她周身暈開一層柔和的光。

他給這幅畫起名叫《浮塵與月光》。

再次見到蘇晚,是在一個慈善拍賣會上。她穿了條簡單的白色長裙,站在人群裡顯得有些侷促,手裡捏著一張請柬,像是捏著什麼燙手的東西。

“你怎麼來了?”沈硯之走過去,有些驚訝。

“一個熟客送的票,說讓我見見世面。”她自嘲地笑了笑,“果然不是我該來的地方。”

周圍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那些目光裡有探究,有審視,像針一樣紮在人身上。沈硯之自然地攬住她的肩,對那些目光視而不見:“想去看看我的畫嗎?”

他的《浮塵與月光》就掛在展廳中央。畫裡的蘇晚,比現實中多了幾分朦朧的美感,卻又真實得彷彿下一秒就會從畫布上走下來,對他舉著酒杯說句“晚上好”。

“畫得真好。”她輕聲說,指尖在畫框邊緣虛虛劃過,“像把我從泥裡撈出來,洗乾淨了,還鍍了層金。”

“你本來就該是這樣的。”他看著她的眼睛,那裡映著畫裡的光影,像盛了一整個銀河。

拍賣會進行到一半,蘇晚突然拉著他往外走。她的手很涼,握得卻很緊。“跟我來。”

他們在天台停下。晚風掀起她的裙襬,遠處的城市燈火璀璨,像打翻了的珠寶盒。“沈硯之,”她看著他,眼神里有掙扎,也有決絕,“我們到此為止吧。”

他的心猛地一沉。“為什麼?”

“你看,”她指著遠處最高的那棟樓,那裡亮著“藝術中心”的字樣,“那是你的世界。而我,最多隻能站在這裡看看。”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可以陪你喝幾千塊一瓶的紅酒,也能陪你啃五塊錢的烤紅薯。但我不能讓你因為我,被人戳著脊樑骨說,沈硯之居然跟個酒吧女混在一起。”

“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

“可我在乎。”蘇晚打斷他,眼眶紅了,“我的原則可以為你一再退讓,但我的底線不能破。我的底線就是,不能讓我愛的人,因為我而掉價。”

那天晚上,沈硯之獨自回了畫室。《浮塵與月光》還掛在牆上,畫裡的女人笑得明媚,他卻覺得那笑容裡藏著刀,一刀刀割在心上。

後來他再也沒去過“浮塵”。聽說那裡換了個調酒師,唱 blues 的女人也不見了。有人說她去了南方,有人說她開了家小酒館。

沈硯之的畫展辦得很成功。《浮塵與月光》被一位收藏家高價拍下,展出時,畫前總是圍滿了人。他們討論著光影的運用,討論著構圖的巧妙,卻沒人知道,畫裡那個模糊的背影,曾真實地存在過,曾在某個雨夜,對他說過一句“我的底線,是不能讓我愛的人掉價”。

畫展結束那天,沈硯之收到一個包裹。裡面是一枚打火機,金屬外殼已經有些磨損,正是他第一次見蘇晚時,她拋給他的那隻。

包裹裡沒有信,只有打火機裡殘留的一點汽油味,像極了那個煙嗓沙啞的女人,在他心上留下的,若有似無的痕跡。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月光落在窗臺上,像一層薄薄的霜。他想起蘇晚說過的話,凌晨四點的菜市場,那裡的美比畫框裡鮮活。

或許有一天,他該去看看。

說不定,能在某個擺滿新鮮蔬菜的攤子前,看到一個繫著紅繩的腳踝,聽到一句熟悉的,帶著煙嗓的“晚上好”。

又或許,不能。

月光靜靜流淌,像一首沒唱完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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